们手中的碗里有一条足了血的蛭，几乎接近红。这让他的脊背一阵发凉。

门前，一个幼童正抱着女仆的手臂哀求：“就连我也不行吗？”他看上去就要哭了，“我不能去看看他吗？”

不行，女仆温柔而定地拒绝了他。孩童看上去不过三四岁，却已十分听话，没有再吵闹，只是噎着了。乔万尼凝视着他，心脏骤然一痛。谁都知，第奇中的幼儿只有一位，小朱利奥·德·第奇，未来的公爵，洛佐的继承人。

他没有从这张小脸中找到太多与洛佐相似的影，除了那双第奇嗣特有的蓝宝石般的睛。而那十分柔顺的短发是亚麻的，这样的发既不属于洛佐也不属于他那位来自奥尔西尼家族的母亲，这大约就是酒馆伙计质疑他血统的原因。仿佛到了他的目光，朱利奥怯怯地将目光投向他，但很快，一名青年匆匆赶来，将他抱了起来。乔万尼认那是朱利亚诺，洛佐的弟弟。他朝乔万尼了，向他表示迎，看上去对他的到来并不十分意外。

“他刚刚醒来，有些虚弱，”朱利亚诺说，“请——他在等您。”

他推开房门。

卧房里窗帘闭，光线昏暗，只有公爵的床帐边燃着一盏小灯。橘黄的烛下，洛佐倚靠着床的垫，勉力撑起，向他了。

他看起来很兴。

作者有话要说：

参孙：《旧约·士师记》中的一名力士。

文艺复兴时期的人们将使用蛭放血视为非常普遍的治疗手段。

第25章四（2）

他看着他，像注视着一盏在黑夜里忽然亮起的灯。

乔万尼在他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一旁的矮柜上放着几个材质不同的杯盏，盛着香、琉璃苣和一些光芒熠熠的粉末。宝石研磨而成的“圣晶粉”，他认了来，占星术士的把戏，据说这昂贵的药可以驱逐“附在上的恶灵”。另一杯则是稠的棕褐，它咕嘟地冒着气泡，散发着让人不适的气味，仿佛搁置太久的腐鱼。

“劳烦，”洛佐说，“请将那边的细颈瓶递给我。”

乔万尼依言照，洛佐将瓶中的一滴不剩地倒盛着药的杯中。他起初以那是某类药剂，闻到香甜的气味，才意识到那是蜂。即使这样，公爵在拿起杯时仍皱着眉，表情十分为难，乔万尼猜他在面对最厌烦的政敌时也不会这样的神情。他将银杯在手中拿了好一会儿，在决定喝之前忽然抬看了乔万尼一，好像他是什么很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