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向下方鞠了一

没有人在意他说了些什么。下方的民众越聚越多，不断向前挤搡，不时传来人们被推倒时发的痛呼。卫兵们拉着铁索组成前的人墙，但他们就像溃堤前的坝，已经摇摇坠。人们呼喊着，拥挤着，像嗡嗡飞舞的蜂群，直到有人向上方指去，喊：“看哪，殿下！”

第奇公爵就像城门上的百合旗，广场中央的大卫像，人们必须看见它，才能确定自己于安定与和平之中。他是城中大小事务的轴心，最关键的齿，罹病不过一周，原本在他的安排与看下周转有序的制度已隐隐开始崩解。作为一位大商人，他是银行家行会的领袖，同时控制着家族所有的数家羊工场，掌控利息的升降与关的税收；作为政治家，他是佛罗萨执政团的掌旗官、“首席公民”，关于防务、外与庆典的提案均需要他那至关重要的一票来完成决策。仅仅十余天，等待决策的文书已堆积如山，甚至有一份盟约的签订亦被迫推迟。日复一日，执政团中的人们聚集在第奇的会客厅中，表达关怀、安与抱怨。弗朗索瓦帕齐在第六日姗姗来迟，拒绝了朱利亚诺希望他内的请求，站在门大声说：“我想我们有权知公爵的近况——人人都想知，我们是否有着手选举新一任掌旗官的需要，不是吗？”

乔万尼站在几位廷臣后，阻止他们愤怒地上前与帕齐理论。前阶上，帕齐仍在呐喊，每句话都如同一个号，不断有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朱利亚诺试图向民众喊话，他的声音如同海中的细浪，显得如此渺小：“请安静！公爵没有生命危险——”

“那不是瘟疫！”一抹恼现在朱利亚诺脸上，他并不擅长应付这场面，“安静！请听我说——”

朱利亚诺与帕齐一同霍然抬，乔万尼则立刻向楼梯奔去。二楼的半圆形台上，一影立在那里，他只是抬起左手，下方沸般的人群便逐渐安静，如同牧人归来时的羊群。

卫兵们试图阻拦，而他的声音已无法掩盖。人们如蝇般一拥而上，他们围在殿四周，呼洛佐的名字，喊自己的诉求。有些人在人群中小声指责洛佐，称他为懒汉、懦夫、伪善者，“你的衔！”一些人大声嚷嚷着，但他们并未获得多数人的注意。

“父亲会死吗？”他泪汪汪地问，“是因为我不够听话吗？”

这一消息很快不胫而走。

人群喧沸。

“我们可是听说，他带回了瘟疫！”帕齐大声说。 [page]

，积劳已久的公爵早已疲惫不堪，长途跋涉使他的不堪一击。没有人告诉小朱利奥这个消息，他却在第四次被拒绝洛佐的房间后哭了起来。

这疾病曾在数年前夺走他母亲的生命，如今它的影已再度降临在第奇中。乔万尼看见朱利亚诺轻柔地拍了拍幼童的背，什么也没有说。没人能在此刻给他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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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密密麻麻地垒着不少人群，一些人是帕齐带来的护卫，另一些自称为家族的支持者，实际只是希望当面向洛佐请愿的平民。年轻的公爵一向以亲民著称，这在让他获得支持的同时带来了不少麻烦。当人们对八人法的判决不满，或是不愿服从执政团下达的命令，就会抱着侥幸叩响门，要求觐见第奇殿下。他们已在门外的长凳上一动不动地坐了数日，被侍卫驱赶便抓着墙上的拴环苦苦支撑，持等待公爵现。帕齐面向他们，挥舞着双手：“你们还在等什么？他真的病得连我们的公民都顾不上了么？惟有天主知，他是否不过是在装病——以此躲避他的义务！”

久病的公爵不知何时已站在这里，宽大的朱红锦缎外袍遮住了他日渐消瘦的。夕之下，他以栏杆支撑，脊背仍然笔，手中拿着一沓这些天送来的文书。落日的炽光亮了面容，光镀在他的衣领与袍边，他看上去就像罗城内的那座雕塑，作为执政官时的恺撒。他向民众歉，承认自己有恙，但许诺将在接下来几日内将积压的事务理完毕。他显然已匆匆看过这些文书，一一列了其中的重要事件，将它们分别指派给了几位执政团成员，其中包括帕齐，这让他无法再对此妄加辩驳。随后他将目光投向请愿者们——他甚至仍记得其中几位的名字，“第奇的承诺永远有效，”他说，宣布朱利亚诺与波利齐亚诺将在未来几日代理他的分职责，“我想，我的弟弟会很乐意在这段时间内为你们服务。”

“多谢，”乔万尼听见他的声音，低沉、平静而清晰，“佛罗萨的人民，请给我一段解释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