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炭笔，微笑着拍了拍兄长的肩：“帕齐的家产不足以支撑一场漫长的拉锯战——他们也明白这一。我们不是那么容易被扳动的。再耗上几年，即使能让我们损失分财产，首先被耗空的一定是他们。”

洛佐；他何尝不明白。“我只担心，”他轻轻叹了气，“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即使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也一定会想办法反咬一。”

而最后很可能不仅是两败俱伤。除了他们、我们，更重要的是被迫在两派间摇摆的人民，他们才是无辜的人。洛佐垂下，而这些无谓的浪费，决不是他从前想看到的结果。

他曾追求的是自由、平等，相互尊重与制衡，这是他被教导的，也是他所梦想的。但如今看来，向敌人拱手，只是愚蠢的作法。无可避免地，他开始怀疑自己，我错了么？

他看着左手那枚红宝石戒指，耳边再次响起那个严厉的声音。如果您在这里，您会如何责备我？

无论如何，帕齐家族与吉罗拉莫帕齐仍在日复一日地助燃着攻讦之火，而他们的努力并非徒劳无获：总有一些乌合之众容易被轻而易举地蛊惑。平安夜当晚，乔万尼从中听到了“有人要求与殿下决斗”的消息。“那人真是自不量力，”气愤地评论，“还妄想挑战公爵！说什么要效仿布鲁图斯，‘为人民的利益消灭僭主’……”

他随即惊异地看见乔万尼瞬间变了脸，几乎是立刻将凿往下一扔，撇下学徒和即将完工的雕塑就向第奇赶去。洛佐对他的提前到来十分惊讶，但他只来得及叫乔万尼的名字，就在下一刻被青年抱怀中。

“你知了？”他轻轻地抚了抚乔万尼的背，像在安抚一匹惊慌不安的小，“别担心，我当然不会应战——他们肯定也知我不会。这只是一次恐吓。现在已经不是骑士小说描写的时代了。”

“他们怎么敢……”乔万尼几乎是咬着牙说。只是想到洛佐可能会遭受无可挽回的伤害，他就到全发冷。“也许不仅是恐吓，”他冷静下来，但仍不愿意放开洛佐，“吉罗拉莫的布的确有相当的煽动——万一有人因此脑发——”

“我不会让他们伤害到我。”洛佐向他承诺。第奇公爵一向亲近人民，时常不带侍从走人群间，就像他们再遇时现在酒馆时那样。而斗殴、投毒、刺杀等暴力传统时至今日仍保留在许多意大利城中，在他漂泊不定的那五年，已见证过太多这样的景象。即使是在已经过数十年良好教化的佛罗萨，也难以放下提防。于是在接下来的半刻钟内，洛佐不得不接受了乔万尼对他“近日行必须佩剑”的要求。他们相拥着坐在长沙发上，乔万尼的手环过洛佐的脊背，明显地受到怀中的人又瘦了一些。

如果我可以赐福，他将额贴在洛佐的肩上，默默地想，我会将全世界的福都赠给你……

炉静默地燃烧着，洛佐取下他的手，将青年人的手握在自己手心。他的温缓缓地浸乔万尼的手背，使冻结的灵魂终于得以苏生。而这难得的温情时刻没能持续多久，书房的门被人敲响，得到许可后，门后现了波利齐亚诺神情凝重的脸。

“发生了一件大事，很糟糕，”他简短地说，“请您跟我来。”

“吉罗拉莫要求信徒们他们收藏的、带有异教图案的木制品，然后在广场上集焚烧，名义是‘消灭□□者秽’，”他们匆匆离开书房，波利齐亚诺低而快地说，“萨尔维阿也附和了这一举动。他们已收集了不少，就堆积在广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