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周五如期而至。佛罗萨在天光未亮时就开始吵吵嚷嚷，游走在街上的人们比之前每一日更多：受难日是圣周中最重要的时刻，千年以前，耶和华的亲就是在这一日被愚人们钉上了十字架。清晨时分，庆典照常举行，聚集在广场上的人们均看见公爵如约现在他们之中，与他们一同沐浴在神的光辉下。绝大多数市民对昨夜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他们只注意到公爵腰上挂着一把短剑，后多了几个佩剑的卫兵。没人关心这些无足轻重的小曲，这是属于信仰的神圣之日，他们被告知心中只应留下上帝。整个白日，在佛罗萨的主街上，来自各个兄弟会的人们一遍又一遍地绕着广场缓缓移动，他们着白衣，边走边将麻绳向自己的颈背，试图模仿基督行过苦路。载着圣像的轿被从不同教堂中抬，装扮成天使的男童一路跌跌撞撞地跟在圣轿后，不断向它抛去。

“多么好的景象……”

半刻钟后，阁楼中沉睡的学徒被猛地摇醒。乔万尼俯首对他耳语，的脸逐渐惨白，随后瞪大了睛。随后，乔万尼拿上图纸与炭笔，在夜掩护下来到教堂前。教士们早已从内锁起大门，但这已不足以成为阻碍。他站在街巷的影中，仰望教堂檐边的滴兽，大雨渐停，拱门前上的群雕中，四位福音书作者俯视着他，星光从乌云后浮现来，如同一悲悯的目光。

卫兵们终究没有捉住谋的尾。他们发誓他们逮住了每一个看上去可疑的男人，搜寻了城市的每一角落和废墟，甚至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落满尘灰的墙龛——但仍一无所获。波利齐亚诺斥责了他们，洛佐则一言不发。实际上他们都并不意外。策划谋者早已显而易见，而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卫兵们终究无法闯贵族们的家宅。

里亚里奥仍未恢复到足以主持漫长仪式的程度，只能倚在第奇窗前，好奇地望着下方的人群：“和谐、庄严又宁静。即使在梵冈，我也很少见到人们这么虔诚的神情。看看他们真诚的笑容！你们都不会为此动吗？”他不满地向边的女仆投向一瞥，“我宽恕你，因为生活在幸福中的人们往往不自知！如果可以，我真想为佛罗萨写一首诗……”

圣堂漆黑沉寂，圣台上那十五支瘦长的白烛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它们孤地矗立在绒布上，端弥散着团团雾霭般朦胧的光。第奇兄弟一同在祭坛十字架前跪下，在他们后，接连场的千百名贵族和市民们依次放下双膝，中默念经文。奥尔西尼随后现，他在今夜上了那大的主教冠，穿着红的厚重祭披，顺着台阶登上祭坛。圣供台上摆着圣、圣杯和苦像，红的盛在杯中，肃穆的黑暗中，果真的如同粘稠的血。

他不敢将洛佐的安全押在帕齐的虔诚与否上。只要一想到洛佐正于危险之中，他就几乎无法呼。

“乔？”

教堂被誉为全欧罗最的建筑之一，它极其华也极其巧，内像中世纪修院那样藏着众多隐秘的暗门与曲折的地。除了设计者与建造工匠，就连长期生活在其中的僧侣们也不能断言完全了解它的奥秘。就像一座迷，他想，上帝的屋宅，却像米诺陶诺斯的把戏……

洛佐环顾一周，仍未找到熟悉的影。午夜降临，望弥撒的人们均已换好黑衣前往主教堂，而乔万尼本应与他同去。今夜不设宵禁，因为全城最有名望的人们都将前往教堂参与守夜，并席熄灯礼拜——这是圣周最特殊的仪式，只在受难日夜祷时举行。他们将听取圣歌与赞诗，见证象征主之死生的烛光熄灭又燃起。但乔万尼始终没有现。走吧，朱利亚诺促他，于是洛佐停止张望，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早的夜寒风凛冽，夹杂着落叶与冷雨，人们拢起斗篷前襟，匆匆走向教堂。作为市民首领，洛佐与朱利亚诺走在人群的最前方，黑衣的教士在教堂门地迎接他们，沉默地伸双手，于是家族的卫兵们在青铜门前停下脚步，解下佩剑到他们手中。穿过狭窄的，萨尔维阿站在耳堂中央，远远迎向他们，带着足以称之为殷勤的微笑向洛佐张开了双臂。他称呼洛佐为“主的羔羊”，地拥抱他，在公爵皱眉之前松开手臂，又给了朱利亚诺一个同样情、用力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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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找来纸笔，念念有词地写了几行字。“我需要一位行家，”片刻后，他抬起问，“乔在哪里？”女佣瑟缩着摇了摇，家随后被召唤而来，但同样无法给答案。没有人知博纳罗先生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