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再也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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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不再举刀攻彼此，人们也不再学习战事，人人都坐在自己的树下和无果树下，没有人会使他们到恐惧；[2]

乔万尼捉住他的手亲吻，洛佐笑着叹了一气，闭上睛：“这场战役结束之后，我会竭尽全力，让我的人民不必再担惊受怕了——至少在我有生之年。”稍顿，他念一句经文，“‘民要攻打民，国要攻打国；多必有饥荒、地震’。我不想再看见这些了；我已经看得够多了。”

乔万尼安静地注视着他。洛佐睁开睛，摸了摸他的脸：“我想成为……和平的指针。”

他们平静地睡到天亮，醒来之后向对方说起自己的梦，梦中的觉太过真实，仿佛那的确是一个确切无疑的未来。而谁又知未来的事呢？——命运总是偏好为人们安排难以预料的结局，就像年少时分，谁会想到他们有一天能互相拥有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归于绵长的呼。乔万尼拉过被单覆住他，然后躺回原位，注视着这张他心所悦的面容。时光的影在此刻悄然退去了，他仿佛正看着近十年前的洛佐，如此清晰，是那位站在苹果树下、阿波罗一样的年轻公爵。他的灵魂还未经过严霜侵袭，如同冉冉升起的朝，情、无畏、充满希望。

[1]基督教世界与非基督教世界

“——当然。”

他像了画中，在下一个瞬间来到他们这一代人死后的世界，天堂空空，地狱却拥挤嘈杂，他无法判断自己的所在，也不知乔万尼是否在他边。他开始焦急地寻找，大声呼喊那个人的名字，直到向下看去，看见了始终握的一双手。

乔万尼沉默不语。他只关心一件事：在这场战争之后，也许很快又会有另一场。那场战争的规模只会更大、意义会更非凡，不仅关涉到几个城，而是一个世界与另一个世界之间的博弈。[1]

如往常一样，洛佐轻而易举地看穿了他的忧虑：“别担心。我不会在上战场了。佛罗萨依然会参战，但我猜我们将只需要提供船队与金币。”

奥斯曼人……这次来势汹汹，不是他们轻易对付得了的。他们迫切地需要获得我们日后在海上的支持，此时一定会表现相应的诚意。”

[2][3]化用自亨德尔《弥赛亚》

“对了，还有和，”他轻轻地笑起来，捧起乔万尼的双手，珍重地吻了吻他的掌心，“这会是那双为我们带来的手——也是我人的手。”

仿佛一位苦修者，在外跋涉数十年后，最终回到了最初的修院；一切都变了，心却依然如故。他揽住洛佐的肩，无声地微笑起来。

“我还有很多梦，只等战争结束后去实现它们。不是从前不切实际的那些——是我最确定的那些。”

许多年前的约定至今仍未实现，但大概不会太远了。

我们应在有生之年增光，方能在死后享有不朽的德；如果天国的门对我们闭上，那就在地上建立新的天堂：在这里，必朽坏的总要变成不朽坏的；必死的总要变成不死的。[3]

作者有话要说：

“军械工场的规模在缩小，一座座学园地而起；旧日的罗、以弗所和亚历山大里亚都在这里重现，知识像初的青藿一样快速生长，每个人都会读和写；然后愚昧退去，理掌握秩序，人们相见时不再争吵，而会共唱起同一支牧歌……”

琴挂在柳树上，树下是蜂罐和浆果篮；光将草地晒了，我们坐在那里，无求无索，尽情挥霍时光，无所事事地度过一个又一个的白日。

“——活着回来。”

“事实上，每一天我都在希望他们的战事能再凶猛一些。”洛佐也侧面对他，“这样圣座就不得不反应了。”

“民要攻打民”自圣经太24：7

他们在窗前看着日，茫茫的原野逐渐被日光笼罩，变得温而明亮。副官低声促着，他们在行驿门分别，洛佐踏上镫，在背上朝他挥手。没有人发现，他们悄无声息地说了什么。

他一丝近似于向往的神情：“我想……用不了多久，托斯卡纳就会成为这样的一个地方……”

这一晚的梦里，他们都看见了许多未来的事。乔万尼看见洛佐跪在皇帝面前，正在接过一纸文书——真奇怪，他明明从未见过帝国皇帝，却知那个模糊的影就是；他看见一个神似朱利奥的青年着枢机主教的冠服，随后场景一变，上的红帽变成了三重冕；而洛佐看见了他，大的礼拜堂内搭着耸的脚手架，乔万尼站在上面，他的面前是一幅恢弘的画，圣家族端踞云端，每一弦月都绘满了旧约中的先知，在最上方的金光里，一只白鸽冉冉飞了来……

如果可以，我希望它们能永远避开杀戮、血腥与尘世的污垢。洛佐阖上双，困意漫过他的眉目，他低喃着最后一个愿望：“然后，某个天，我们可以骑到原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