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乔万尼抱住了他。

他拿了一支被草绳捆起的纸卷。佛罗萨大主教、第奇家族的旁系菲利波·第奇于前日夜晚去世，梵冈已为新的人选作了定论，弗兰切斯科·萨尔维阿将被委派继任。写信人的笔迹凌，显然是一听到消息便意识到了事态的危急，洛佐一言不发地匆匆看完，未置一词。波利齐亚诺难以再控制自己的语气：“您和我一样了解我们的这位新主教。唯利是图的小人，圣座忠实的走狗……他哪里是来传福音的？他是来传达您的绝罚令的！”

“就让他一个人待在里面，”他的谋臣一步未动，只盯着闭的房门，“合适吗？”

“您对大主教说要拖延日期，”波利齐亚诺问，“是因为他么？”

厚重的黑暗中，他们的躯相依，肩膀靠着肩膀，发着发。压抑的战栗从一人上传递到另一人的里，分不清最初来自于谁。无需言语，他们在对方上到了类似的情绪，是难以宣之于的哀恸，和另一些更复杂、更沉的东西。

洛佐看上去并不意外。他向波利齐亚诺走去，低声说：“到这边来。”

洛佐只是摇：“不用担心。”

他坐得更近了一些。

波利齐亚转而诺看向他瘦削的手腕。因为连日的禁，那里的骨节已显得格外突。“您近日在惩罚自己，”波利齐亚诺严厉地说，脸上全无往日惯于微笑的痕迹，“我原先以为，这是因为您对吉安斯福尔扎心怀愧疚。原来是因为……”

“从不敢忘。”洛佐轻声说，“请原谅我。今天的我……”

他们安抚着彼此，以笨拙而沉默的方式。乔万尼终于将手覆在了他的手上，接着将手指嵌洛佐的指间。这一行动完全是不假思索的，如此自然，仿佛早该发生。洛佐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他颤抖得愈发厉害，转过来摸索乔万尼的脸颊。几滴灼的泪坠了下来，落在他的指间。

“……是的。”

“都有。”洛佐平静地答。

他们一同走向转角的房间。蜡烛燃起后，室内现了八幅排列整齐的女肖像，其中的每一位少女都仿佛正用她们娴静温和的目光无声地观察着来人。左边的第一位画中人有一淡金的长鬈发，缺少血的肤非常苍白，几乎像位瓷人。洛佐的视线掠过她，在她的面容上微不可查地停留了一瞬。

波利齐亚诺盯着他的脸，试图从这张脸上找一丝破绽：“您已经克制了这么久，为什么这一次不行？您清楚地知您越轨了，不是么？您比任何人都明白，我们正于怎样危险的时刻……您，我们的殿下，国家的领袖！”

他急躁起来，语速越来越快：“您知我为何夜打扰您么？我收到了这个，请您看一看——将要来的是萨尔维阿！”

“原来您还记得她。”波利齐亚诺语带讥讽地说，“真让人惊讶。”

第16章十三（上）

“我在这等了您很久。”他开了。

洛佐在后半夜离开书房。佛罗萨已坠梦乡，轻薄的银白月光一般缓缓渗廊间的长地毯中，亮了那些繁复奇异的波斯纹样。他的对面立着一影，波利齐亚诺像一座雕塑那样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目光笔直地投注在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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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洛佐答。他长了一气，转背对波利齐亚诺：“再给我一些时间……请稍

他的声音愈加低沉，最终停下。洛佐疲倦地着额角，很快松开手：“是我的错。”

“那么也许他很快就会醒来。”波利齐亚诺警告。 [page]

起初他似乎是想说“这段错误的关系”，很快及时停下，竭力寻找一个正确的说辞。但他最终只是长叹了一气。

第奇公爵的书房里藏着无数秘密，其中的任何一件都会为家族带来难以估量的危机。洛佐说：“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