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个音，仅剩的烛火陡然熄灭。

朱利亚诺轻轻撞了撞他的手肘。洛佐才意识到自己在走神。朱利亚诺担忧地注视着他，他安抚地朝他一个短暂的笑容，两人对视一，一同谦卑地垂下。

“她住在列国中，寻不着安息。追她的都在狭窄之地将她追上。”

“因祂受的刑罚，我们得平安；因祂受的鞭伤，我们得医治。”

团雾霭般朦胧的光。第奇兄弟一同在祭坛十字架前跪下，在他们后，接连场的千百名贵族和市民们依次放下双膝，中默念经文。奥尔西尼随后现，他在今夜上了那大的主教冠，穿着红的厚重祭披，顺着台阶登上祭坛。圣供台上摆着圣、圣杯和苦像，红的盛在杯中，肃穆的黑暗中，果真的如同粘稠的血。

旋律再一次扬，如同奔涌的洪，雷雨般撞击在耳中。宏大而沉痛的乐声中，人们收肩膀，屏住呼，心神都被这支哀伤如挽歌的圣咏夺去。幻视之中，离失所的人民跪在柳树下，一听见“锡安”便下泪；为被毁的圣殿，他们唱起来：

正在此刻，乐师下了第一个音。风琴轰鸣起来，如同一阵暴风雨。

“朱利亚诺！”洛佐吼。

“我罪过的轭是他手所绑的，犹如轭绳缚在我颈项上。他使我的力量衰败。主将我在我所不能敌挡的人手中……耶和华阿，求你观看，因为我在急难中。主啊，求你看顾我，因为我在苦难中！”

奥尔西尼沙哑的声音在响起。《以赛亚书》，在场的每个人都熟悉这些段落。神圣的气氛随着白烟一同弥漫，如同受到圣灵召，临终七言在每个人心中浮现。他们看见人佝偻的躯和仰的颅，他在喃喃：“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风琴的声响洪亮远，唱诗班的歌声汇旋律之中，每当一首赞诗结束，圣台上的蜡烛便熄灭一支，寓意着“天上的光”逐渐逝的生命。九首赞诗后，洛佐的膝盖已隐隐发疼，他张开手掌，发现手心不知何时已布满冷汗。

“我们都如羊走迷，个人偏行己路，神使我们众人的罪孽都归在祂上。”

绝对的黑暗降临在教堂中。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大的嘈杂声，每个人都在跺脚、撞击长椅，竭尽所能地发噪音。strepitus，“大噪音”，仪式中必备的一环，象征耶稣之死带来的地震、混与无序……

他没有到疼痛。

朱利亚诺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大喊着：“奥尔西尼？！抓刺客！”——但祭坛上哪还有大主教的影？黑衣的教士们早已彻底隐没在黑暗中。洛佐伸手去腰侧的佩剑，一无所获；武无法圣堂，他在走教堂的那一刻已将剑给教士。他拉着朱利亚诺站起来，甚至来不及恐惧；今夜的第一声惨叫在此时猝然爆发，沉浸在祭仪中的人们终于察觉到了异样——当他们都停下动作，为什么噪音仍不停止，烛火仍不亮起？“火！”有人嘶吼着，“神父们！火！奥尔西尼枢机？萨尔维阿？！”

一躯猛地摔在他上，痉挛着，突然变得沉重又黏腻。洛佐浑发抖，几乎抱不住怀里的躯，的血顷刻间淹过了他的手。这个瞬间，他们对视着，他看见那双和他如一辙的蓝睛猛地睁大了，白在黑暗中分外清晰。

“锡安城的威荣全都失去。她的首领像找不着草场的鹿。在追赶的人前无力行走。”

——但是他听见脚步声。

或许是作为猎手时培养的直觉，洛佐猛地扭过，本能地意识到不对。满堂宏大的响噪声中，他锐地捕捉到一阵猝然的脚步声，三五人，或是更多，他无法断言，许多人在朝他的方向近。这些人向猫那样踮着脚尖，但侧兵刃晃动的声音卖了他们。他们从后方——不，甚至前方也有——从四面包抄而来——

他听见波利齐亚诺惊恐的呼声：“停下！卫兵？！卫兵！”另一些人尖叫起来：“刀斧手！”那些脚步声骤然变得急促又沉重，迅疾如同蹄，“第奇在那里！”陌生的声音在不远炸响，随后是一破空声——他想也不想地弯腰避过，但在左侧，还有一位杀手——他只来得及看见一片雪亮的刀光。

“他从上降下火来，我的骨骸；他在我脚下设下罗网，使我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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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他的视野一片血红。四周是此起彼伏的惨叫，人血的腥气弥漫开来。圣殿已是地狱。

用尽最后的力气，朱利亚诺推开他，接而来的是一次又一次“噗嗤”声。刀刃他的后颈和小腹，血立刻薄而，向四周飞泼，洛佐踉跄地退后一步，一滴血溅了他的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