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佐打断了他。他居临下地俯视着乔万尼：“我怎么知这不是你早已想好的说辞？如何证明他们不是为你的行为所蒙骗？”

乔万尼一愣——他已将所知的一切都如实告诉了洛佐，而公爵却还在要求更多，这已接近无理的迫。他着急起来：“我以我父亲的名字起誓，我对您绝不会说半句谎话——”

“——还不够！”洛佐再度打断了他，“你的父亲，卢多维科·迪·莱昂纳多·博纳罗？我知他的底细，一名靠佃租苟且度日的小地主，从未有过正式工作，却生了七个孩，一家人如今只依仗着我给你的薪俸过活。恕我失礼，我不接受这样的承诺。”

他如此利且准确地报了他父亲的全名，并对他家的现状一清二楚。乔万尼到心底忽然蹿上一阵颤栗，他意识到了一件他从未想过的事实：但凡第奇的门生，家族都会对他们的底细行详尽的调查。就像市井中的人们传说的那样，教皇在睡梦中都逃不过来自“小红球”的监视。家族的密探在托斯卡纳上空织成了一张网，将每一个利益关联者都束缚其中。他也不例外，他也是栽在这张网上的一只飞虫。

洛佐一向有博闻记的声名，他毫不怀疑公爵甚至记得他祖父与叔父的名字，对他的家族的佃与田产了若指掌。这件事如一盆冷般泼醒了他，中的奢靡生活令人炫目，公爵也一直亲切得难以置信，这一切遮住了他的双，让他在此刻才意识到，他之于洛佐的卑微与渺小。

他甚至觉不到平白接受责问的委屈，只觉得一时钻心般地难过。洛佐仍在等待着他的回答。漫长的沉默。

“请您相信，”最终，乔万尼低声说，“无论过去、现在或是未来，我都绝不会欺骗您。”

他别无他法，惟有将心剖，希望洛佐看见，这是一颗忠实的、诚的心：“我以我的信仰、我对主的忠诚起誓。这是一场意外，我和您一样希望它不曾发生。我将绝不向他人透我今天听到的任何一个字，直到我死。”

洛佐一怔。

“我一直向往着您。”他说压抑着声音里的苦痛，“向往且敬仰。我希望您相信……我对您的忠诚，和对天主的忠诚一样多。”

——他抬起，等待着洛佐的判决。

匕首摔落在地，“啪”的一声轻响。

洛佐跪下去拥抱他。他的双手环在乔万尼背后，到怀中的少年在轻轻地颤抖。这是一实、温的躯，埋着一颗他所见过的最单纯又最真挚的心。

“我也要请求你的原谅。”洛佐闭上，将额轻轻贴在他肩上：“圣母在上，天知我也不愿意这样蛮不讲理的恶人……最近发生了许多事，而太多人的利益和生命都系在我上，我不得不多加小心。我为加诸在你上的蛮横指控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