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读经桌边，他们分享了简单的晚餐，洛佐为两人倒了酒，乔万尼浅浅地抿了一。记不清是谁先开始的，他们很快吻在一起，洛佐住他的后颈，将他推倒在床上。那一刻他不记得来意，之后也再没有开询问的机会。在他面前时，洛佐的微笑几乎从未消失，他知那是真正的笑容。为什么要让琐事打扰他的好心情？

直到现在，乔万尼也并不知是否该打破这份静谧。忽然，洛佐睁开，一望了那双盛满思绪的灰睛。他年轻的人低望着他，看上去忧虑、沉而温柔。

他笑起来，摇了摇，打破了横亘的犹疑。于是乔万尼只是握住了他的手。“你希望我留下来吗？”他问。

“我当然希望你随时随地都在我边，”洛佐温柔地看着他，“但那和已经发生的、未来将发生的所有事都无关，只是因为我想要你。你也不用想太多。”

他们四目相对。乔万尼沉默片刻，最终只是亲吻洛佐泛青的周，不再思考公爵近日难眠的理由。他的不安、信任与承诺都化在这一吻里，他知洛佐能受到。此后他们之间再也没有发生类似的对话。他们构建的世界里无需提及任何烦忧。惟有寻觅。找到。渴求。探索。永不满足。本该如此。

现状令人不安，但还远未到令人绝望的时刻。他们与他们的敌人都十分清楚，第奇家族的地位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被动摇。一年之中，第奇家族所缴纳的税金占全城总额的六分之一，是其他家族的四倍以上，只要这一优势依然存在，没有人能将洛佐从无形的王座上拖拽下来。翌日是安息日，洛佐难得地没有维持早起的习惯，乔万尼起时，他仍沉睡在被褥中，难得地神情舒展。清晨，家与朱利亚诺已聚集在一楼厅间，他们对乔万尼的来临没有表示任何意外，一如寻常般微笑。乔万尼向他们走近，他们中围着一幅大型油画，仆从们正用绒布将它仔细包好，车夫则已等在门外。

七位样貌装扮各异的人并肩坐在画中，神却和谐统一。乔万尼略扫一，认了象征各人份的装饰——即使他们其实不是人。左边的三位女分别象征着“信、望、”，正是使徒保罗在《哥林多前书》中归纳的三德；右边的三位男则来自异教传统，近年的学者们为它们取名为“四枢德”，分别为勇、义、节与智。七人如老友般齐坐在类似市政厅布局的背景中，构成了一幅关于“团结政府”的寓言。

“为执政团准备的礼。”朱利亚诺向他解释。

画还很新，显然是新近定制，也许就在洛佐第一次萌发改革想法之时。只是当时仍怀抱希望的公爵未必能想到如今的局面——翌日，新产生的成员便将正式加执政团。而关于德的规训能否驯服毒蛇？

他与朱利亚诺对视一，两人都没有说话。在场的所有人都知：不后来的记述者如何称呼它，即使它注定充满混、分裂与谋——一个新的时期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