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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佛罗伦萨时,乔万尼曾无数次特意路过美第奇宫的门楣,想象大理石外墙内的华美豪奢。真实的宫殿与他从前所想有所出入,却没有让他失望。它原有的装潢并不奢靡,甚至是朴素的,藏于其中的大量艺术品却让它光芒万丈。巨大的波斯挂毯横跨墙面,两只象征着佛罗伦萨的黄金雄狮在猩红色的绒面上彼此对吼;下方摆着他前所未见的各类瓷瓶、陶器与精巧的玻璃制品,它们是威尼斯与卡斯蒂利亚船队美轮美奂的礼物,跨越了风暴与大洋来到这里。最显眼的神龛中是一尊圣马太像,他一向被认为是银行家的主保。乔万尼的住处在在宫殿三楼,与贝托尔多的套房比邻。房间外的走廊就是美第奇家族用以陈列其百年收藏之地,波提切利与利皮的作品在此展出,从希腊与埃及收集而来的古老陶罐与石刻亦伫立两旁。时间在这座长廊里宛如停滞,身处其中时,乔万尼甚至感知不到从另一边窗户吹来的微风。
千百年来无数的杰作凝望着他,它们的瞳孔用青铜、大理石或黑曜石雕成,每一双眼睛都凝结着匠人们年复一年的精魂与心血。他亦回望着它们,宛如一场无声的对谈。他从未在哪一处见过这样多伟大的收藏,梦中的伊甸园从此有了具像,这就是属于他的至圣之所。
“有人曾问我,什么是佛罗伦萨的精华,”贝托尔多对他热切的神情毫不意外,语气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骄傲:“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就是这儿。”
然而乔万尼一整天都未能见到洛伦佐。公爵从未出现,即使在晚宴之时。宫中的宴厅出人意料地简朴,两面的酒神狂欢壁画是此处唯一称得上华丽的装饰物。这一日是周五,为纪念耶稣受难,餐桌上的食物并不如传说中一样奢靡,但也并非寻常的菜色,乔万尼只认出了一道松子烧鲽鱼。人们总是说在托斯卡纳难以找到第二张像美第奇宫里这样的永远洋溢着欢乐的餐桌,而事实上,当洛伦佐不在场时,弄臣和乐队都不会再登场演出。可容数十人共坐的厅中此时仅有十余人,大多是住在宫中的廷臣与艺术家们。
只需留意乔万尼游离的目光,贝托尔多就知道他在寻觅什么:“公爵近日在他的书房用餐。”
“和他的那群哲学家们在一起,”有人接话道,“看看,波利齐亚诺不也不在这儿么?”
佛罗伦萨人将洛伦佐与他的祖父柯西莫称为“哲学家”君主,因为他们最亲密的心腹往往同时也是托斯卡纳最有声望的古典学家与法学家。传说他们每日都在一张圆桌上午餐并商讨事项,人们因此将他们与亚瑟王与他的骑士们相提并论。乔万尼认出说话的人是多明尼科,佛罗伦萨有名的弄臣,圣灵修道院有一幅壁画上的形象即是以他为原型创造的。这位宫廷小丑深受洛伦佐喜爱,传说他甚至为博得主人一笑而作过女人的装扮。
“不用急,”多明尼科抖了抖他的银汤匙,“很快,他们就会来找你了。”
像是为了应验他的话,很快,乔万尼得知自己竟然要接受古典学教育,城中有名的大学者波利齐亚诺将成为他的导师。乔万尼想起他在圣诞日收到的那一册抄本。在他父亲的要求下,他曾在乌尔比诺上过六年文法学校,但比起美第奇门下的学者们来说,他的拉丁语和希腊语无疑还远不够格。他头一次为自己在文书修习上的疏忽感到懊恼,这阵沮丧在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变得愈加深重了——波利齐亚诺正在那儿等候着他。他们简短地彼此问好,话题很快来到了古典学上。
“我猜你一定看过普林尼的著作。”他微笑着说,“每位艺术家都该了解他对《拉奥孔》的评价。”
乔万尼摇了摇头。或许是他脸上懊丧的情绪太过明显,波利齐亚诺的语气中充满宽慰:“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我们可以先看看琉善的作品,接着是亚里士多德,再到柏拉图,赞美柏拉图!最后再欣赏我们从前的桂冠诗人,彼得拉克!哦,别忘了殿下最喜爱的但丁……”
提及这些光辉的名字,学者的脸上迸发出奇异的神采,他滔滔不绝地列举着需要阅读的书名,仿佛能连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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