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我们对这位大师的个人生活一直所知甚少，我可以宣告：他在情上对洛佐第奇的忠诚，是已知关于他最确凿的事实之一。

这些古老的信件已经有数百年不曾被人翻动。当我小心翼翼地开封尘、打开信封时，信纸上曾用以墨的银沙仍在闪闪发亮。每一位“博纳罗学者”都知第奇家族对他的重要：这是他最重要的赞助者，乔万尼最初与最后的作品都献给了这个曾光荣显赫的家族。而洛佐·第奇是家族中最先注意到他的人，许多人会这么形容他们的关系：乔万尼·博纳罗之于洛佐·第奇，就像阿佩利斯之于亚历山大大帝。

作为君主，他最重要的遗产是佛罗萨的柏拉图学园与雕塑学园，前者是现代大学的前，后者则是全欧罗最早的艺术学院之一；佛罗萨在他的有生之年始终是整个欧洲最耀的城之一，也是他将这座城市建设成了现在的模样。但正如米南德所说：“神所者不寿”，许多学者都曾想过：如果神允许他拥有更长的寿命，他也许能达到奥古斯都作为“建城者”的成就。无论如何，在建设城的过程中，乔万尼·博纳罗与他达成过多项密切的合作，因此在读信之前，我猜想它们大概就是有关这些赞助事务的——然而，我错了。

在这之后，我开始留意许多此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分博古学家一直认为博纳罗的“雕塑语言”中暗藏着同之的倾向（从前我一直觉得这是无稽之谈）；我们知博纳罗写过一些情诗，但在生前从未公开发表过它们，这些诗的原稿都是人们在他死后从第奇中发现的；洛佐的独、后来成为教皇的朱利奥第奇（人们对他血统的争议延续至今）对博纳罗的厚情谊，似乎比起门客而言，他们的相方式更像亲人；当然，还有没人可以忽略的——乔万尼与洛佐葬在第奇家族礼拜堂中的同一个墓室里。我曾以为这是大贵族向艺术家显示恩的方式，毕竟洛佐的祖父与大名鼎鼎的多纳泰罗也是这么的。但在我看过这些信之后，当我再度走这间墓室（这已经是佛罗萨颇受迎的景了），我会忍不住想，洛佐的棺是否显得过于宽大了——在并排而列的两石棺中，是否有一是空的呢？

我们世代的人们是如何记忆洛佐的？政治家、外家，少数人认可他为杰的赞助者与古收藏家，更少数的学者则知他通多门古典语言，本也拥有相当的艺术修养。“帕齐战争”之后，是他使第奇家族奠定了在佛罗萨的绝对统治地位，又在后来那场旷日持久的战役中帮助皇帝与教皇对抗土耳其人，从而获得了“托斯卡纳大公”的尊号。在此后两百年，这成为了他的后代们世袭的衔，直到家族在一百年前绝嗣，历代家主保留的信件才和他们珍藏的艺术品一起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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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想象，在他们的青年时期，激情是如何震动了他们的生活，他们又是如何秘密地相依为命，岁月的枝桠如何密缠，直到有人先行死去。博纳罗活到了八十二岁，这在那个时代是罕见的长寿。即使在他生命的最后阶段，各地君主对他的邀约也从未停止；但是从圣历八十六年开始，他就再也

现的“博纳罗学者”们翻来覆去地研究了许多遍，而我不甘于此，为此走访了亚平宁半岛上所有知名的私人藏书室，翻阅那些被银链锁起的珍贵档案与抄本。而就在一位藏家无意间收购的大量古信件中，我找到了他写给洛佐·德·第奇的信。

这些信是用希腊语写的，很久之后我才想到，这就是证实博纳罗确实娴熟希腊语的证据，继而可以推断古希腊哲学对他艺术的影响——而我当时本无暇顾及这些，我被极大地震惊了——现存的信件大多来自于“帕齐战争”时期，少数是其后洛佐访其他城时与他的通信。博纳罗将公爵称为“我的心”，事无细地询问他的情况，打听他的偏痛是否复发，琐碎亲近得就和每一位留守家中的妻没有两样。在和平年代，他还会给公爵——那时已经是“洛佐一世”了——寄去自己的素描，画纸背后是几行诗句，内容大多是请他尽快回到自己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