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法翁吗？”他开了。

将目光从来人的双上移开用去了乔万尼太长的时间，几乎称得上失礼了。他快速地收回神，答：“是的，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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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张，我的小大师。”洛佐重复着这个让他脸红的称呼，“这只是一个微不足的瑕疵。你有的是时间修复它，更有一生的时间创作比这伟大得多的杰作。比起为这而烦恼，不如抬起，看看我。”

“他最好的东西都在你的刀下了。”公爵真心实意地赞着，“只有一缺憾。容我指，小大师，你的作品令人惊叹，而你的年龄是光环也是枷锁——如果这是一位老者的形象，又怎么还会有——？”

乔万尼将手背在后，藏起了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指。他接着说：“不过，还尚未完成。”

“十六岁，殿下。”

“我确信你想塑造的不是西，”洛佐说了一句俏话，“不会有神迹显现在他上。”

“你在刻着的，”来人似乎为自己的唐突到抱歉，微微放缓了声调，“是法翁么？”

“介意我靠近看看吗？”——仍是一个温和的问句。

少年了。

“是的，大人。”乔万尼皱着眉，“非常抱歉……也谢您。”

“难以置信——我的园里还有这样一位少年大师，”洛佐并未察觉他的目光。年轻的公爵侧过脸，再一次对他微笑：“我猜，贝托尔多一定对你付了不少心血。”

那是贝托尔多今日委托给他的工作，一尊法翁的半像。在同龄学徒仍在日复一日地练习素描和研磨上光油时，他已能接到来自南的上好石料，这让他在每一次下刀时不由得愈加谨慎。四月的光清澈而不烈，光芒扑落在少年因专注而绷的脊背上，薄汗在他额上像碎钻那样闪耀。尊贵的访客站在苹果树的影里，望向不远专心致志的少年匠人，一时竟不知面前形容初成的雕像和神采奕奕的少年中哪一位更值得鉴赏。

确认面前之人的份并不太难。很难于可能现在园中的人选中找第二位拥有这般气质的人，甚至在整个托斯卡纳都不行。他装束朴素，但贵气恰到好地显现在这张曾被波提切利心描绘的俊面容上，那双他所见过最蓝的睛亦和画中一样光芒夺目。低下的瞬间，乔万尼在心中念了一句赞主，从此相信了那位大师的画工果然足以再现耶稣。

“但已足以让观者窥见灵光。”洛佐笑了，“恕我冒昧，你今年多大了？”

他笑的时候，五官非常放松，双自然地微弯着，神情愉悦而柔和。人如何能在笑得这样舒展的同时却不失风度？乔万尼忍不住抬看着他，几乎是本能地思索着，哪一尊雕像、哪一幅画能复刻这样的□□？

洛佐的密友会从他此刻的中辨熟悉的神情，那是在发现一位真正的天才时才会浮现的光芒，如同寻宝人正在开启宝藏。乔万尼不动声地直脊背，希望自己能显得一些。洛佐微弯着腰，使他能看见公爵的发。从这样的视角看去，洛佐的鬈发在光下熠熠如金，如同神话中拥有太光芒的阿波罗。

乔万尼这才注意到他的铡刀仍停留在雕像面。他连忙侧让开——这立刻被证明是一个相当明智的举动——因为洛佐·第奇向前走了几步，一掀斗篷，径直坐在了他侧的草地上。

洛佐将手指放在雕像中。依照往日的习惯，乔万尼为这位曾经的牧神设计了一饱满的牙齿，却忘了这在老者上是难得一见的。这是他一次试着独立完成一件作品，乔万尼难以相信自己竟然会忽略这本该在草图阶段就被抹杀的错误。他低下。

若有所思的神浮现在公爵脸上：“难以置信。”

洛佐笑了起来。

他直接抚上了雕像的面容。乔万尼一怔，随后立刻注意到了它致命的错误。这让他瞬间满面通红。

洛佐没有说话，乔万尼抬起，试图通过公爵的神情揣测他的想法。所幸鉴赏家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严厉，洛佐微微扬着眉，神情完全是赞赏的。

“是的，殿下。”

原来公爵是这样的。他想。似乎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了不起，”洛佐看向他的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褒扬，“这是你独自完成的么？”

长久的注视以一声叹息作为结束。

乔万尼一惊，立刻转过，一就望见了那双蓝如青金石的睛。

忽然间，乔万尼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作品拙劣得让人难以忍受，仿佛之前的每一次凿击都没有落在它应该落下的地方。公爵今年二十一岁，但他的双已注视过成百上千件大师的作品，这座石坯在他中会是什么模样？他握了刀柄，到手心正渗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