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赫丘利应该是一座独特的作品，与此前所有调表现其力量的同类塑像都不同。在乔万尼的设想中，这位神祇不应只有象征着英武的虬结肌，神与人的矛盾是赫丘利上最动人的特质，他渴望探究英雄的内心，和他上更接近于人的另一面。比起无暇的神之伟大，包容着卑琐与贵的人才是更有趣的分。正如米兰多拉说，人们可以往上达到天使一样的成就，也可以堕落到可悲的事之中，那么阻碍这位神祇堕落的是什么，引领他向上的又是什么？

每日都会有许多染重病的穷人在圣灵修院中死去，他们的尸首会在教堂中停厝一日，随即被送到原野上草草埋葬。乔万尼的话只说了一半，贝尔托尔多已再度打断了他。

“他真的这么说过？”乔万尼双一亮。

第二日他将诗作给波利齐亚诺。良久的审视后，波利齐亚诺说：“我们终于将你变成了一名希腊人。”

长达十日的挣扎后，乔万尼终于忍不住向贝尔托尔多袒了自己的想法。不待听完他的话，大师已立刻打断了他。贝尔托尔多太过惊骇，以至于他几乎拿不住手中的凿：“你在想什么！解剖——切开人们的？这当然是违法的！你想被吊死在市政厅的窗上么？”

这是来自古典学家的夸赞，乔万尼抿嘴笑了。

完成一尊雕塑需要漫长的时间，贝尔托尔多将之称作为一场苦修。乔万尼将许多时间用在了寻找模特上，他带着笔纸在城中四奔走，到矿山和采石场描摹工人们手臂与大上有力的线条。他在一个月内积攒了数百张速写，草图亦大致成型。他开始试着制作蜡模，并在这个环节到了的挫败——单薄、僵而死板，远远无法让人满意。他的雕塑是一近乎□□的人像，将全方面地展现人躯每一个细微的分，而他的成果无法表现他心中所想的“动态的畅”。

待他停笔时，窗外月光烂漫，塑造着银白的城市；而他以笔为媒，窥见了言辞中的城。

与此同时，乔万尼开始着手准备他的新雕塑，雕刻的对象是赫丘利，传说中的半神英雄。这个来自异教的主题想必不会获得主教们的赞赏，但洛佐和学者们可能会很兴趣。历经磨难后取得无上光荣的神祇，就像是第奇家族神的写照。但这并非完全是为了回报自己的赞助人，乔万尼过去已完成了许多宗教相关的主题，他是一位虔信者，但希望自己能不被信仰束缚。

“当然。”波利齐亚诺说，“现在我看着你，也看见了无限的可能。”

很快，他意识到这一难题来源于知识的贫瘠，速写只能展示特定时刻人们的造型，单纯的观察不足以让他掌握人每一结构的细节，也无法让他解构动作并了解成因。他需要知一些更内在、更的所在。

文法与变格已不再成为障碍，思想的洪冲破了它们；格律是他需遵循的唯一标尺，而这是微不足的；恍惚间，他到心中依次浮现许多诗人有温情的面容，荷、萨福、维吉尔与彼得拉克……

比情故事的框架来自奥维德《变形记》，内容都是我瞎编的。

“现在你愿不愿意承认，柏拉图才是基督最喜的门徒？”波利齐亚诺用费奇诺从前的话打趣，“看看你，真是大不一样了。殿下是对的，你确实是位可造之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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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万尼摇了摇。他当然清楚这一律令，如果有其他路，他同样不愿亵渎信徒们的尸，这让他的内心十分煎熬：“可是，人在失去灵魂后终将腐朽，它还会有什么用呢？我想，修院的院长也许可以……”

没能讲好转变的过程，来日再改了。

解决的方法并不难想，但他很清楚那将是一条死路。

这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乔万尼试图从书卷中寻找答案，让新的启悟一次次推翻先前的设想。在最后的面图纸上，乔万尼选择为他画上了一双温和的睛，希望能通过它表现英雄韧中柔的一面。他心想，这应该是一双蓝睛。

第11章十（上）

janus，一个古老的罗神祇，有两个面。

“不要说了，”年老的雕刻家用力地摇着，“这怎么行！放弃这个邪恶的念吧——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来。也许等我死了，你可以偷偷切开我的尸——但是其他人，绝不行！”

那天夜晚，乔万尼写下了他的第一首诗。起初下笔是艰涩的，灵光在他写至第三行时才姗姗来迟。仿佛有一细小却明亮的火焰在他脑中燃烧，使笔尖引导着情的奔，引导着他走向自己的内心。在这一时刻，他不必顾虑外，也不用模仿任一形象，只需面对自己。他想起波利齐亚诺的教导：“把人归还给他自己。”——或许这就是意义所在。

歌利亚与大卫王的故事见旧约圣经《撒母耳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