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请您放心。”

他太善解人意了，这让洛佐到不安，或许还有些愧疚。少年用他那双安静又明亮的灰睛望着他，生平第一次，洛佐到自己难以承受某人的注视。

有些人的睛里有天国的倒影，他想，原来这是真的。

他想说些宽的话，但嗓哑得厉害，只好又拿起杯掩饰般地抿了一。乔万尼皱着眉，看上去又关切又焦急：“您需要休息。”

洛佐笑了一下，说不用。

短短两个字后，他又陷了无话可说的境地。或许这是两人相时的第一次，他成了更沉默拘谨的那一方。有些语句只适合在夜里倾吐，有些事也只应当被掩埋在夜中。白昼因其明光而带有警醒的意味，足以抹杀一切暧昧的痕迹与借。洛佐忽然意识到，他清醒得太迟了，从昨晚他走这里开始，一切就已注定成了错误。

无可抑制地，他回忆起昨夜乔万尼的低语。他或许是喝醉了，但前的人没有。他记起那句话中显而易见的柔情——也许就连另一位当事人都没有发觉。

“请原谅我昨晚的莽撞，”最终，他说，“打扰了。”

有意，或者是无意的——此刻他无法判断自己究竟属于哪一——但他明确地知，一桩罪已被犯下了，他们都已陷在罪里。他想他该尽快离开这里。

而这是我的过错，他在心里重复，我错了。

走回书房的路上，吉安?斯福尔扎的面孔再次浮现在洛佐心中。这张脸在这些天他最疲惫的时候反复乍现，如同幽灵或鬼。事实上，他知这只是由愧疚而生的幻觉。

他第一次被带到吉安面前时，两人都是十四岁。米兰的小王苍白而瘦弱，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小得多，似乎连一柄剑都举不动。与他不一样，在父母庇护下长大的吉安天真而单纯，有一颗罕有的善良的心，行猎时甚至不忍心死近在咫尺的角羊。而他恰好相反，在更小的时候，祖父就曾命令他亲手剖开过一鹿的腔。

不要谈那些使你懦弱的话，克服你那颗雌鹿般的心，柯西莫?第奇苍老的声音在他耳畔回响。行那些你必须行的事，哪怕因此而付牺牲。

多年前，在与吉安见面之后，祖父对他说：记住这张脸，这将是你朋友的脸。他们的友谊是由父辈决定的，目的并不单纯，而他与吉安确实成了彼此真正的朋友。他们有太多共同的好：音乐，绘画与古代哲学。在他上一次到访米兰时，吉安为他组织了一场盛大的竖琴演奏会，他的廷画家列昂纳多呈上了一把纯银的竖琴，音比平生见过的任何一把琴都更清亮。吉安喜这把琴，但仍将它毫不犹豫地送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