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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历五十八年夏，新来的大主教一时成了佛罗萨最引人的话题。弗兰切斯科·萨尔维阿，一位发白的方济各会修士，在抵达佛罗萨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巡视了他的牧区。他在黄昏时敲开了第奇的大门，人们对此议论纷纷——因为帕齐家族是他拜访的第一个对象，而第奇公爵是最后一位。一如往常，乔万尼能从中仆从的闲言碎语中获取不少消息：那一日在洛佐的书房中发生的并不是一次平和的谈；那位主教背靠着圣彼得的代言人，很是大言不惭；要对付这样目中无人的修士，也许殿下需要请外地请来一位真正有学识的牧者，最好是多明我会的……他们为公爵而愤愤不平，主日崇拜时避而不去主教堂。洛佐倒是一切如常，与他同在圣丁兄弟会的朋友们一起从萨尔维阿手中领过了圣餐，据说结束后与主教行了颇为愉快的谈话。

此刻的房间安静如夜的墓园，波利齐亚诺听见洛佐在迟缓而用力地呼，仿佛是在借此驱逐里的某情绪。他急不可待地快步走到洛佐面前，说：“自我认识您以来，您从未如此弱。是什么削弱了您？我——”

他所需要的只是时间。一念及此，波利齐亚诺脸上的愤懑与不满逐渐化，为某怜悯所取代。

他为此到沮丧，转而将全副心神投了雕刻。长达一月有余的时间里，工作间中錾与凿敲击的声音从未停歇，路过的人们会怀疑其中的少年是否仍需要饮与睡眠。从晨光乍起到月渐东沉，他在他的赫丘利像上投了仿佛永无止境的力，日复一日的思索、修改与琢磨使石质的塑像逐渐拥有了生命。临近完工时，贝尔托尔多前来检查了他的度，他的老师在这座赫丘利面前长久沉默，直到离开始终一言不发。这并没有让乔万尼到失落，他清楚自己付的意义，笃定他的作品绝非劣作。多年之后，他才从旁人中听到了当时贝尔托尔多的评价，他说——“凝视它的时候，我觉它的目光也穿透了我。”

“我会将这视为一项考验，”洛佐没有看他，“——让我在经历过一次艰难的抉择后，又这么快地迎来了下一次。”

波利齐亚诺张了张。他也像是被这样的情绪击中了，忽然想起他所了解的一切：想起他侍奉的殿下是如何隐忍了一生；而第奇公爵，洛佐·德·第奇，又一向是他所知的人中最善于割舍的一位。 [page]

乔万尼只能从旁人中的边角料拼凑洛佐的生活——将他阻挡在外的、另一面的生活。

公爵的脸上是清晰可见的痛苦。波利齐亚诺从未在这张面容上看到这样不加掩饰的情绪变动，这样独属于“凡人”的烈悲哀。洛佐微仰着，双闭，嘴抿成一线，模样令人想起画中被缚在木桩上的圣斯安，千百支箭矢从他的心脏中穿过。

“我明白。”洛佐答。他长了一气，转背对波利齐亚诺：“再给我一些时间……请稍等片刻。”

洛佐摇了摇，示意他不必继续。他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盯着烛火摇晃的影。

而他所不知的是，贝尔托尔多与洛佐之间还围绕他的塑像发生过一段短暂的对话：

笔迹凌，显然是一听到消息便意识到了事态的危急，洛佐一言不发地匆匆看完，未置一词。波利齐亚诺难以再控制自己的语气：“您和我一样了解我们的这位新主教。唯利是图的小人，圣座忠实的走狗……他哪里是来传福音的？他是来传达您的绝罚令的！”

忽然间，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双不可置信地睁大了。

“殿下，”波利齐亚诺难以抑制地颤声说，“请您宽恕我的冒犯，我很抱歉……我只是希望……”

“您的努力是有意义的。”年老的雕刻大师对公爵说，“无论如何，我们的

洛佐哑声说：“我原本希望你不要过来。”

许久后，他对波利齐亚诺了一个很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