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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帐里仍残留着洛伦佐身上熏香的味道,像一种来自遥远过去的玫瑰。他在气味的抚慰下很快很快平静下来,睡足了七个小时。醒来时还是下午,他仿佛曾梦见洛伦佐坐在他身边,抚摸他的头发,这时才发现原来是阳光晒热了他的半张脸。窗台的紫罗兰热烈地开着,游曳的风中传来橘花香甜的气息,他意识到,已经是夏天了。
这是公爵离开的第五十天,也是他失去洛伦佐音信的第三十天。期间,洛伦佐只给他写过一封信,简要地描述了前线的状况和伤势愈合的情况,请他放心。乔万尼毫不怀疑信中的种种都经过了美化。但在战事转急的后来,连这样的书信都没有了。传令官每两周回城一次,将前方的快报带回佛罗伦萨,大多有关于何时何地发生的小战役、折损或俘虏了多少士兵及半岛各国对战事的反应。其中偶尔会有公爵的现况,更多时候却只字不提。有时线报中会有洛伦佐的来信,虽然不是他的笔迹,大概是让书吏抄录的口述,询问波利齐亚诺佛罗伦萨城中的状况,扼要地提点接下来的行动。他就靠这个活着。
情报往往直接送到波利齐亚诺手中,如果讯息与洛伦佐相关,好心的学士会在之后向他复述。只有一次,波利齐亚诺隐瞒了他——那是在罗马城郊的一战,敌军的□□擦过了洛伦佐的颈侧,但好在伤势并不严重。乔万尼后来还是得知了这件事,告密者是皮蒂。他的小密探忠实地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将经过如实告诉了他——混战中,那支箭是如何穿过重围来到公爵身侧,洛伦如何险些坠马——好在守卫们及时护住了他。在战场上,美第奇公爵既是军旗也是靶心,他的存在使佛罗伦萨的军队一直维持着高涨的士气,也因此始终是敌人们的眼中钉。
乔万尼竭力不让恐惧影响自己的状态,愈发不眠不休地投入到工程中。当棱堡与吊桥已不再需要他盯着,他受命去改良和督造武器,并在两个月之内把自己变成了这方面的大师。就在第一批新式攻城锤诞生之际,前线战火吃紧,在对比萨的争夺战之后,前方传来了洛伦佐的死讯。
而皮蒂的来信对此只字未提。当时乔万尼正和其他几位建筑师一同快步穿过街巷,夏风猛然将行人的议论送到了他耳畔,无异于忽然炸响的惊雷。他跑回美第奇宫,波利齐亚诺正与属下急切地讨论着,“决不能失去比萨,这里太靠近阿诺河的入海口……”
乔万尼的耐心在他们的谈话结束后立刻告罄。他快步走进厅中,波利齐亚诺在他开口之前就举起了双手:“我保证,一切都是谣言。有人蓄意在城内散步这些谎话,为的就是让人心不定。”
他又何尝想不到这一点。“他在比萨附近吗?”乔万尼只想确定一件事,“我能去看看他吗?”
波利齐亚诺刚刚流露出一丝为难,乔万尼就打断了他:“让我带着新出厂的武器一起去,那是他们一定会用上的,我去教军官们怎么使用,”他快速地说着,“我不会打扰他,我发誓。如果他很忙,我不会要求见他——我只想确定他还活着。”
圣主在上。不过是这么几个字,已经让他几乎脱力。波利齐亚诺迟疑地看着他,从他身上看到了濒临界点的压抑。他叹了口气。
“我想想,”他按了按额角,“我们也需要让人们确信公爵一切都好。你不知道,他不过是离开几个月,城内乱成了什么样子。让我想想……我们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一时机一直到秋季才终于来临。前方的战事暂歇,终于有了稍作休整的机会,于是驻守佛罗伦萨的雇佣军派出了上百人护送乔万尼与其余几位设计者,他们将把一部分城内出产的新式军械交到洛伦佐的近卫手中,再将设计图纸送到锡耶纳去,那里离战场更近,它们的军械行会将负责大量生产。为避免敌方发现他们的踪迹,他们一直沿着山谷中最隐蔽的路线前行,整整十天后才抵达约定的地点。在费拉拉附近的行驿边,前线派来接应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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