矜墨蹙了蹙眉，仍耐着好声：“你替了他的差，竟不识得他？”

屠兕焉敢放肆？声声惶恐，连连推拒，一揖到了底。

“老朽未在官署供职，哪能晓得朝廷上的事？”

“刚来工？”

“关于边关的战事，你不可能丁儿消息都不知吧？”

屠兕两手端着茶盏，仍旧站立在前，恭恭敬敬：“不知太夫人想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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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佣人送来了餐饭，矜墨打量几人里又夹着生面孔，故作攀谈：“小招怎么没来？病着了？”

匣盖被掀了开来，扬手一翻，倾了一案的金光。

听到这里，屠兕了句嘴：“不会不会，小郎君有诰封的，小公还能袭爵呢！”

屠兕不由心一凛，牵讥笑：“太夫人的手段老朽自愧弗如！”

“帮我成为这座将军府的当家人，要多少你随开！”

“那得看二小几时回来。回来早，我另计较；回来晚，我送贱人一尸两命；不回来，哼，一家四下团圆也算得齐整！”

似未料到屠兕这般凌厉尖锐，一语破，令她事先编排的措辞全都白费，更把她企图包裹住的最后一丝母撕扯下来，还原她最本的嫉与贪。

屠兕恍然：“小郎君活不成了。”

蔺氏破釜沉舟：“先换了人手。”

当然此时此刻他须得不动声，且听听蔺氏有何意图。

蔺氏倒也不不慢，先给了屠兕一份礼遇，请他同坐，吩咐看茶。

“将军慈悲，自设粥厂广济贫民，太夫人此番又捐己，实乃当世楷模！”

蔺氏中寒芒褪去，笑逐颜开，唤黎嬷嬷：“你亲自送过去吧！”

蔺氏言狠辣：“嗣过继，将门怎会无后？”

屠兕沉片刻，却摇讪笑，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向着蔺氏谦谦一拜：“老朽无功不受禄！”

蔺氏嗬嗬笑，叫他莫张皇，摆摆手，将左右都遣了去，光留下个黎嬷嬷陪在一旁。待人走完了，她又一抬手让了让茶，跟屠兕开诚布公：“我就想问个准信儿。” [page]

哗啦——

忽听蔺氏怪气地抛来一句：“兕翁的算盘经，老也是自愧弗如！”

少年顾自手脚麻利地摆好了饭菜，却是未作理睬。边上同来的仆妇忙将少年拉扯到旁，摁着他给矜墨鞠了一躬，笑容讨好：“姑娘莫跟这愣小一般见识！他才来，替小招的。那孩手脚，好几次打坏东西，大师傅嫌弃得，跟家翁没少抱怨，便叫打发回家了。”

“还想敷衍我！京城最多的就是官，你是不当官，别的官你一概不认识？你们各府的下人也一概无攀？茶馆儿嚼碟生米都能真真地听三分天下事，你们轿门对后门耳朵对嘴的，知的能比茶客少？”

蔺氏给黎嬷嬷使了个，仆妇会意，转内室中捧了只匣来搁在榻桌上。蔺氏手着匣盖正了正面，认真：“问你战况其实就是问二小的生死，问一问他没兵，能不能回来。想必他同你讲过，我前半生也经过大风大浪，生就副心，死了的人我没心思哭丧去，我只活的，我要活。二小官儿得大不假，可咱家祖上没富贵，全从他这辈儿上论。他活着才是祖是宗，他死了我们全打回原型，平百姓去！”

屠兕眯着笑得似个佛菩萨。

黎嬷嬷领会，收拾了金货抱起匣。屠兕再次施礼，待退去。

屠兕不说好也不说错，捧着茶尽是赔笑。

这话屠兕便懂了，低看看手里的茶，无声笑起来：“那依太夫人之意，将军回来好还是不回来好？”

矜墨，似是恍然，又看看胖少年，好奇：“那他是？”

“哦，他叫阿陈，是二师傅连襟家的侄。”

来的是个胖墩墩的少年，讲话直直脑的：“小招是谁？”

或是多心，矜墨恍惚觉府中多了不少新面孔。初初还只前院里的杂役补了一批，近两日居然连家边跟随的小厮都瞧着生。矜墨记着屠兕前番言语中的暗示，便没敢当着人面直接询问。

蔺氏眸光陡寒。

蔺氏一瞪：“那贱人的诰封不是我的，儿袭爵也得降一级，袭爵不袭号，荫不到父母兄弟，有什么用？”

屠兕一诧：“小公可是将军嫡？”

蔺氏也笑，再问：“你的决定？”

屠兕被满桌的金条金叶翡翠玛瑙照得底辉煌，克制着笑容，提醒蔺氏：“未必就打，未必就成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