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作什么话都在顾小青面前说，更恶毒更尖锐的话早在顾小青面前说遍了，顾小青都忍着。他像个气筒。他直觉顾玲玲今天又受了什么刺激，但他不敢问。他也不能问，他拿了钥匙门，在打开门又关上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念。

他不想再打开这扇门。

他走到公车站，站着。委屈一下从心底浪涌了过来。他看着对面林林总总的小商铺，看着大人牵着小孩的手买乎乎的包，小孩一一咬，大人在一旁提醒小心，呼呼着气。其实顾玲玲也是这样的人。顾小青善良地想，玲玲会带着他过路，给他剥桃，给他炒他喜吃的菜，炖他喝的汤。很多时候她都是有求必应的，她和其他母亲一样，没什么差别。但她为什么总是栽在某些事情上起不来呢？顾小青疑惑又觉得难过地想，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发脾气。把对方得都这么难过？

他等了很久，公车才摇摇晃晃地开过来。他在位置上坐好后，心想。这辆车永远都没有终就好了。

补习班的日是很无聊的，无非刷卷，然后分析，讲掉。顾小青熬完这两个钟，又踏上回家的公车。今天没有耳机相伴，他的手机来的时候电量就只有9%。公车司机跟着广播唱光辉岁月。他望着车窗外后退的风景，心里空茫茫的像一片寥寥的荒原。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夏志荣发他微信，问他：

在哪？

顾小青低老实地回答：公车上

对方很快回复：去上补习班了？

嗯

对方便不再回了，顾小青锁屏手机。车一站一站上来又下去许多乘客，他看到他那座熟悉的桥，家快到了。他却不像以前一样急切地想回去，他不知怎么应付单方面和他吵完一架的顾玲玲。以前也有许多次争吵，他忘了是怎么解决的，他早就忘了。

他下车的时候心思有恍惚，走最后一级台阶时不小心又扭了脚。他旧伤未愈，痛得踉跄了一下，差摔倒在地。

实在太疼了，他嘶嘶地气，脸一片苍白，扶着电线杆不能动弹。周围的人对他投去令他觉得不自然的目光。他又疼又难堪，掏手机又因为和顾玲玲怄气，在楼下痛死也不要给她打电话。

他绝望极了，又自暴自弃地靠着电线杆刷本没多少电的手机，他不给任何人打电话。他不要让任何人知自己又扭伤了同一只脚，又蠢又惨地落在街。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瞬间爆发，把他原本就伤痕累累的心淹没，他一看手机。只剩下4%了。

他刚想锁屏手机，夏志荣却给他打了电话。

“喂？”

“你还没到家？”

他嗫嚅着嘴，撒谎，“到了。”

对方没有说话。

他为了让谎言更加真，又补充，“上吃饭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