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全无遗憾是假的——他还想跟三好多过一个新年，再看一中秋月，看两人在院外的梅树发芽结果。

行刑当天，从附近村落来的闲杂人等众多，好似迎亲队追着八人大桥，一路人声鼎沸，视线尽便是那对喜结连理的新人。

他一次见三好哭得像个孩，完全不似平日遇事总在他面前撑，便忍不住笑了，心郁结随这一笑一扫而空，“记住了吗？”

面对诸多善恶难辨的目光，华脸坦然，丝毫不似赴死之人，他迎着三好的视线望了过来，“害怕吗？”

昨夜在乌灯黑火的牢房中未曾看清，如今他争分夺秒地看着他，只为将那人的眉目铭记于心。即使在人世走散了，也能再次找到他。

三好蓦然想起先前的事情，他不过是门一趟那些人就如此猖狂，要是只剩华孤家寡人，只怕日会更加艰难。

日挂，肩膊被沉重桎梏所压迫，两人在朗朗秋风中仍累得了一汗，三好看向边人，即便穿褴褛囚衣，却仍是夺人目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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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山腰荒废的院里长两颗梅树，盘错节，枝桠缠，华秋实。

两人在黑暗中悄悄说着话，仿佛又回到不久前的某个夜人静的时分。宛如天下每一对寻常恩的夫妻，说着星斗琐事，枕边语。

三好低着，泪源源不绝地淌了一脸，他用手背去拭，又有新的下来，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是俺对不住你，俺又笨又没用，俺怎么……”

秋去来，没人记得三梅村曾经有一个傻，傻还有一个人媳妇。

完

但如果没有他在边，这些事便全没意义。

三好摇了摇，“有你在，俺不怕。”

华打断他，“从成亲那天起，咱们的命便连在一。还是说你要一个人离去，留我在这受人欺负？”

三好这才回过魂，双目瞠大，“你……”

斩立决往案板一拍，刽手提起大刀，两人的手还相扣，握了，就一辈不放开。

华话音一顿，想到什么嘴角扬起，“你看，我们一走过奈何桥，没准下辈还能夫妻。”

两人相视而笑，对周遭言蜚语充耳不闻。

华见他为难地垂着脑袋，将语气放柔，“打从十年前侥幸活下来，之后的每一日我都觉得是偷回来的。我每天都害怕一睁就发现这只是一场梦，其实自己早已死了。后来一天天平淡地过去，我才开始踏实下来。到今日能和你相守这么长一段时间，我已无遗憾。”

这条路三好认得，他只追寻华到土匪据时走过。那时的他，怎会想到再踏足这里会是这么一副光景。崎岖不平的山依稀可见蹄踏过的行迹，只是不知上故人在何方。

而非死别。

“别说胡话。要不是有你，我怎能活到现在。”华伸手去够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握住他的手，“三好，明日记得抓我的手，黄泉路上，咱夫妻两一块儿走。”

三好泣不成声，一个劲儿。

一阵沉默过后才回转过来，笃定地，“不怎样，我也会陪着你的。”

世人畏死是畏其未知，若心已有安，还有何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