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质睡衣换下、折叠整齐摆放床边、扶着门框看向他，目光柔顺，面平静，“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晚安。”

贺真嘴角扯一个笑，想说“”，从嗓冒来的却是：“留个电话吧。”短短五个字里透的近乎哀求的意味令他难以置信。他用手撑住额角，穿过指看展刃。灯光变得粘稠，小朋友的肤像崭新的油画布，被光线涂抹颜料，光落在结上，又在其下投脆弱的影。

小朋友依然很乖，除了留在他边的提议被简短又不留余地回绝外，剩下的合理或不合理，逾越或荒唐过分的要求，只要贺真提，他通通给予满足。

小朋友应得轻松，说：“好。”从背包里拿黑克笔把名片上他的号码记在手背上，举起来向他晃一晃。

贺真恍然大悟地想，原来展刃才是这段关系里游刃有余、宽容大度的那一个。

他在驾车开往黑的路上接到展刃的电话。

小朋友不知他的名字，试探着说：“是你吗？”他没有回应，手握方向盘，不动声将电台音量调低，嗓哑得厉害。那边顿了一下，贺真闭上想象他抿住嘴睫颤动的样。他曾经用手盖住他的睛，受长长的的睫在掌心扑闪，他想从此他拥有了一只蝴蝶。洁白的、乖巧的、专属于他的蝴蝶，天真无邪，丽得不可思议。翅翼扇过的风在他的内寄居，间歇引起海啸，酸楚血，再难离。

他的蝴蝶给他讲了一个故事。关于展刃的故事。

展刃在七岁与自己的初恋结识，用十年将彼此镌刻对方骨血。两人既是恋人也是搭档，在各大芭舞赛事上携手捧回无数奖杯，十五岁时以特长生份被s录取，离开家乡于s市定居，一次跟团巡演，被颇负盛名的现代舞大拿相中，签约国内首屈一指的舞蹈工作室，少年荣耀满，未来不可限量。

直至展刃撞破首席对新来的小师弟借特训之名行猥亵之实。然而如果这桩丑闻为世人广知，毁掉的不止加害被害双方的前途，一旦曝光，展刃和他的恋人、师长、同伴，乃至整个工作室，将如骨牌层层倒塌，无人幸免。展刃认死理、不信命、决心磕到底的下场，是被所捍卫的一切联手背叛。展刃被逐舞团，半`照片张贴于s公告栏最显，旁侧附上大拿亲笔信，桩桩痛陈他企图卖相、勾`引老师以换取名利不成，转而恼羞成怒栽赃构陷等诸多罪行，字字泣血，令人不齿。

照片全由恋人一手提供。那位斯文少年，理智清醒，颇识时务，用展刃换来了主舞首席的位置，以及跟随大拿国造的似锦前程。

“从s退学，自学文化课参加考，分数来填报志愿那天，我给自己改名叫展刃。”小朋友说，“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一把刀。”

这把匕首，切烂果也好，穿心肺也罢，只要无人害他，他绝不伤人，安心充当过街老鼠，庸碌度日。若再来一击，他将亮最利锋芒，哪怕代价是赔上自己。

贺真咬牙关，竟觉间一片腥甜，他早将车停在路边，靠在座椅上仰无声而剧烈地大气，企图驱赶内一阵似一阵的疼痛，小朋友淡淡呼声音随电波传来，贺真侧聆听，突觉时隔半年，那半只草莓冰淇淋的残骸犹停留此，从未散去，密密将他包围。四周寂静，八方诡秘，展刃的气息开天辟地，静默而神经，他仍然沉迷。

“我现在在西郊，很偏的一片烂尾楼里。有时候我会在这练舞。”

没有镜和观众，只有废弃建筑、满地疮痍和疯长草木，他看不见，便不必回想起影像中的自己。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我还没告诉过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