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刃弯下腰，鞠了一躬。

他撑起上半向窗外看去，残如血，男生逆着光，看不清面容，烟草浸染后的声音微微沙哑，带了很浅的、悠然的、洋洋的温柔。是事发十多天以来，展刃最渴望得到，却未能会一分一秒的藉。他语速偏慢，落雨般连绵地在展刃耳边回，“看你很久了，”他说：“别犯傻，继续下去吧，你舞很好看。”

后有人窃窃私语，谈论郑毅昨晚回家路上被堵住痛揍一事。郑毅多粉碎骨折，赔了左，日后能否正常行走仍未可知，送到医院时竟不忘叮嘱助手，千万不要报警，打便打了，他惹不起那位祖宗，残废也好过小命不保。压低了话声窸窸窣窣，来回提及“贺少”，展刃顾不得其他，转过捉住一个女生校服衣袖，指着画半凶狠半哀求地问：“你知他是谁？贺什么？”女生脸煞白，连连后退，大概已将他定位成什么惹不起的人，恨不能避如蛇蝎，带着哭腔慌忙说：“我，我也只是听说……说是一个姓贺的学长，毕业很久了的，我也不知为什么他会……”

贺真。他直起一步步走向聚光灯最盛，内心平静安定，有一个小小的轻轻的声音，一遍又一遍顽固跟他重复，是贺真。那个人叫贺真。

接着他被一声哨唤醒。

男生的字和他的侧脸一样好看。展刃想。他又听到血奔涌的声音，像灵魂在烧，溶掉寂寥宇宙，而他死而复生。

贺……

第6章

他不知有生之年是否还能再见到男生一面。除了在梦里。

无论他摸谁，

第二天一早他从教导办理退学手续来，再次看见公告栏前聚集着一大堆人，里三层外三层探着挤得满满当当。见到展刃过去蓦地噤了声，左右分开让一条窄路，展刃看到本该贴满他的照片和郑毅亲笔信的地方，被一张八开素描盖过。昨日的他被画在纸面中央，正仰着pirouette的定格，双手抬起，宛若即将开始飞行。画纸右下角写了不大不小的一个“贺”，亲笔信上则有一个红大叉贯穿而过，上书“傻`”二字，笔迹瘦劲，张扬洒脱。

展刃像渗他的生活填补他的记忆，一些细节模糊了，另一些日益清晰。贺真永远记得初见时他的模样，那天停在落日里，隔窗玻璃瞥见他的那一刻，环境、声响、面容都在回忆中被一支画笔描绘得越发细致。所有细节长成枝叶萧瑟的树，扎脑海生发芽，贺真能查看每片叶脉的痕迹。????

安静地从缺漫来，逐渐将他淹没。气泡从他睑游过去，他以为是过往的梦境。

展刃无数次午夜梦回惊醒时，靠在床注视黑暗，默默地反复地想，我不再是展冬林了，我现在叫展刃。但是你。你的名字，到底是什么呢？

展刃像一把刀。

直至pd举着麦克风在千人面前大声念他的姓名。 [page]

他接过麦克风，朝着镜笑了一下。

男生的神像被碎了一般，一丁、一丁地落在他上，轻柔而不留罅隙地将他笼住，一样好慢好慢地聚拢起来，而展刃在怅然若失。

贺真酒量极好，记事以来就从未因酒失态。追着选秀节目隔了屏幕看展刃的这段时间，大多只是在公寓和朋友饮黑诺红，被谭恒几个守得，也未曾过量，表相异常清醒。每每看到小朋友在电视上现，又突变癫狂酒徒，像个不懂喝酒的醉者，意识朦胧，失去平衡，狠狠跌倾斜的醉生梦死的夜里。

他仿佛看到了阿嬷，坐在挂了旧蚊帐的床铺边，笑看着他，目光像。他睡在里面，全凉浸浸的，衣服慢慢变得，贴在他的上，手臂，肘弯，膝盖，每一寸肤。他闭着睛。阿嬷，他想，你给我织的那件衣破了一个，我不知要怎么把它补好。

言罢手虚握成拳，抵在嘴边轻咳了几下，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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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什么呢？

贺真，你在看吗？

“第九名，个人练习生，展刃。”所有人开始鼓掌呼，或欣或神情复杂地向他看来，周围的同伴一拥而上，将他抱住，同他贺与低声安，pd在台上面带笑容，俯瞰着他，“让我们恭喜展刃！”

小而锋利，没有杀伤力的匕首。伤人三分，恐怕还得自毁七分。

林。以后我就叫你林林，好不好？”十年后许书怀对他避而不见，下药拍足劲爆照公之于众后，微笑着跟他讲：“你其实应该激我，林林。”

他缓缓张开手指，掌心卧着一片被他攥得鲜血淋漓的刀片。他摸索到刀刃，用拇指和指握住，抵在左手激烈搏的动脉上。

梦中贺的话语化作一面湖，底下有漩涡。展刃听着他的声音，光想着如何投那片不见底的温柔，任浪扑打他的面孔，将他覆盖，使他沉没，陪他下落。

展刃追到门前时男生正拐弯下楼，他只来得及觑见小半侧脸，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