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是捡起了那个信封。

急救人员说简书胎盘早剥了，很严重，刚刚拍了片，听说他肚里全是血。

直冲，憋得他有些不上气。

黎蘅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

简书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还没来得及抬手捂住嘴，已经吐了来，然而吐是吐了，人却没见好，简书到自己的腰腹疼成了片，里仿佛要炸开似的，那疼痛辐到全，这令人绝望的疼，好像一辈也没有会过。黎蘅只觉得自己怀里的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越抖越厉害。毫无预兆地，好像上一秒还在搂着自己、对自己笑的人，突然就陷了万劫不复的炼狱。

黎蘅将手机拿来拨号，抖着声音向电话对面的人说清楚地址和情况，怀里的人得好像被去骨的一副，一个劲地往下，他差没能抱住。

黎蘅抱着简书去，迟钝地想着，原来是这样的，原来阿书是这样轻。

简书被抬上了担架，剩下夹在两人中间的那个被皱的信封掉在地上。

“病人还有没有直系亲属？”护士突然问。

黎蘅不必看上面的字——甚至不必看到那张纸，只需要看见那个护士，就知她是来什么的。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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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书摇了摇，狠狠了两气，才开：

黎蘅忽然觉得，自己与这些话、这些关于快乐的情绪，似乎已经暌违数千年，它们都已经陌生了，或者大约是从没有存在过。

“病人失血过多突发心衰，需要安抚，没有直系亲属吗？恋人不行。”护士解释。

黎蘅挂了电话，用两只手死死搂住简书，拼命摇：“我不看，阿书，你不准走……我求你了，别走行吗……”

简书心里一，直觉情况似乎不妙。

这是阿书给我的啊——黎蘅又想——怎么可以让它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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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里有护士跑来，驾轻就熟地又递过来一张纸，要黎蘅签字。

他记得自己似乎说了医院的地址，也可能没有说，他忘了自己是怎样挂掉的电话。

只这一会儿功夫，简书已经说不话，咬着牙关才能勉压住一阵重过一阵的恶心。好在黎蘅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把人扶起来的时候，才发现简书已经浑得使不上半力。

黎蘅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到底是因为什么，他的阿书又一次徘徊在了生死的边缘，究竟是哪里没有好，让简书受这样的苦。然而大脑却不听使唤似地，总漫无目的地逡巡在无关要的事情上。一会儿想，阿书今天没吃午饭啊；一会儿又想，怎么会在这里呢？明明离约好的手术时间还有整整八天啊。

不能看——黎蘅听到心里有个声音这样说——看了，阿书大约就不会回来了。

对了，黎蘅想，阿书让我看这个。

黎蘅控制不了自己手指的颤抖，写在纸上的字歪歪扭扭。

“阿书，你哪里不舒服，能告诉我吗？是不是肚疼？你告诉我！”黎蘅语无次地问着，自己却已经不清楚自己究竟在问些什么。

“厕所……我要吐……”

“我就是他的家属。”黎蘅下意识。

“阿书，你持一下，我打120……”

简书摇了摇，尽量让自己显得笃定：“我不会走的……”

已经是第三张了。

直到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被消毒和药的味满了鼻腔和腔，黎蘅才觉得自己清醒了一些。

怎么会呢？早上起床的时候，阿书不还好好的吗？

黎蘅听着一群穿急救服的人在吼自己，要他把简书放下。

然而就连这句无力的承诺，也很快随着简书的意识，沉了黎蘅所不知的那个永无止境的黑的无梦之境里面。

简书觉得自己在无穷无尽的混沌中挣扎，不知过了多久，才又被疼痛和恶心拉回些意识，他不敢松神，死命吊着这仅剩的一清醒，手伸到枕下，把信封摸来了黎蘅怀里，“给……给你的……一定要看……”

“不去了，哪都不去了，想吐就这样吐，没事没事，我会收拾的，会好的……”

黎蘅慌了神，觉脑嗡嗡地想，手忙脚地扶着简书，觉得自己卡壳了很久，才勉找回一丝清醒。

手机震了许久，黎蘅才想起要接电话。那边传来母亲轻快的语气，打趣着问他怎么还没到机场，是不是和男朋友在家里腻歪得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黎蘅撒了手，他执着地盯着那些人在简书手臂上输，去的全是鲜红刺目的，却想不起那究竟是什么；他执着地去看简书那张血尽失的脸，分明每一都让心更痛一分，但就像自似的，他不愿移开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