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睡在一张床上，肌肤相的滋味尝过无数回，可对于肖人来说，那一夜才是真正的，愿意给新生活留一条隙的时刻。他完全信任了穆尚松，也真心觉得同他在一起很快乐，假如没有发生之后的事，或许和现在的境遇完全不一样。

桌上有收音机，肖人把声音调得极小，才拧开了旋钮。

话是这样讲，等到海二少真的决定走邪门歪，要靠卖风月片快速挣下一大笔钱，用来帮庄大少的时候，肖人却觉得一也不好笑了。他从来没有看过如此认真的海二少，情可以让人变傻气，也可以让人一夜长大。

本以为睡着了就可以不用同成一团的事情作斗争，但到底是肖人太过天真。穆尚松实在烦人，脑里隔三差五现一回不算，又追了梦里，寻常梦也就罢了，不走运的是，肖人的梦太过旖旎，恰好梦见穆尚松看见报上刊登公告的那一夜。

可惜从来都没有什么如果。

暂时不好的梦的肖人，趴在桌上发呆。他想起那时同庄大少分隔两地的海二少，总觉得此刻的情景有些似曾相识——海二少每夜都会守在电话机前等待铃声响起，有时等得久了，电话迟迟不来，心灰意冷之际，那悦耳铃声好似一簇火苗，瞬间便亮了海二少的睛。不过也有失望的时刻，有两次海二少守得脸都发了苦，接上电话发现是找海洗荣的，垂丧气跑去叫海洗荣接电话的可怜样，肖人至今想起仍觉得好笑。

海二少在电话机前等的是庄大少，肖人不知自己在收音机前坐了这样久，同两个喇叭大瞪小，究竟是在等什么。

现在想来，或许是两人最为接近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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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人起床以后，面对仍旧新鲜的梦境，觉得窘迫不已，验太真，提醒着他，并非对穆尚松一情都不曾有。

那段时间肖人事业发展得顺利，仇其善遵守诺言，已经很久没有现在他的面前，即便是不情愿，也已经慢慢适应了穆公馆的生活，更何况有穆尚松无微不至的照顾，肖人牙尖嘴利，又不肯吃闷亏，同罗珍荧斗嘴嫌少有输的时候……因此到报社刊登公告时，其实并不完全都是为了气罗珍荧的。他平日里胆大妄为惯了，唯独对情，踏半步，需要上成倍的勇气，他不愿欠人，自然也不想别人欠了自己。

胡洗了把脸，踏房门，地上又落了些树叶，两个小丫从他面前经过，笑着了声早上好，又把手放在嘴边，呵上几气取，再过上半月，又或是更快，冬天就要来了。

他不是很走运，恰好听见收音机里的主持人对听众朋友们说晚安，又祝大家有个好的梦，电滋啦滋啦响了两秒，彻底熄了声。

又是穆尚松，他总在这样不经意的时刻想起穆尚松。

那时候他不太懂，只觉得海二少本来就太过纯真可，一沾了情情，简直如同火上加油，可以说是犯起了蠢。人人都讲情伟大，可情究竟有哪好，对于他来说，能尝到的都是苦涩，人生已经再苦不过，实在没有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胡想着各事情，终于来了困意，肖人只觉得简直如同得了饶恕，睛一闭，再不去琢磨其他事情，就着晚风沉沉睡去。

广播节目对大家说“晚安”，这个词算得上是洋派，因此他从来没有听穆尚松对他讲过，穆尚松不会讲什么漂亮话，得最多的事情是为他掖好被，同他讲声“好好睡”。 [page]

理说有凉意应该更好睡，不似夏日的夜晚，虫鸣和闷让人辗转难眠。但或许是下午休息得好的缘故，肖人躺上床，看了天板半晌，是没生半睡意。无奈之下只好起床，看看房里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打发打发这份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