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来,时亦南觉得这么多年叶婉香终于说对了一句话,那就是他这个人很恶心。

“亦南？”

护士又问他：“那您有预约吗？”

“是呀，我们刚刚画室那边过来，现在正准备吃饭……哦我不要茶，有吗？服务员麻烦送一壶过来，茶喝了我晚上睡不着觉，谢谢。”时亦南听到那边白一尘在和服务员说话，也听到了他随撒的那个小谎。

而现在他回忆起来，似乎也差不多是这样的——他的敷衍，被白一尘当成了真心，供奉在心尖的上珍视。

时亦南到最后都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的夏天心理咨询室，他的脑袋是空白的，等到终于能够思考问题时，是前台护士在问他：“先生，您是来找夏医生的吗？”

但是轻易就能说的，又怎么会是呢？

如果不是他刚好看到白一尘从夏天心理咨询室离开，他就会真的相信白一尘说的话了，信他确实刚刚和乐栋从画室离开，现在正准备去吃午饭。

电话在响过两声后被接通了，白一尘温柔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让时亦南的视线再次模糊。

装这样一副情圣嘴脸的他，是真的叫人恶心。

“没有。”

他眨眨睛，让有些模糊的视线清明一些，然后快步走到车中坐下，逃离这些光线。

“你声音不太对，怎么了吗？”白一尘笑着问他，悄悄压低了声音，“是不是我和乐栋吃饭你恨得牙，还是……你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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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你，宝贝。记得好好吃午饭。”时亦南呼，又咬牙关，才能将这句他平时如吃饭喝容易又轻巧的告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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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不过夏医生今天的病人已经被排满了，时先生您可以先回去，我们会提前和您联系就诊时间的。”

所以白一尘连今天来这里，都是早就预约好的吗？

他不声，于是白一尘又喊了他一声。

他其实不想说的——没脸说，这些话让他拥有重的负罪，就好像他说的这些语不是自真心的，只是成了习惯脱而的一句敷衍，甚至没有经过他大脑的思考就那样说来了。

时亦南，木然地走了夏天心理咨询室。在踏光的那一刹，他几乎被今天这明亮的光线刺痛双目，所以时亦南觉得自己的睛又胀又涩，泪在泪中沸腾着，亟待涌的那一刻。

是他人渣了这么多年，最终得到的报应。

“嗯，我想你了，所以给你打了电话。”时亦南勾起角回答，却不得不闭上睛才能压下眶里的意。

一会后，他拿手机给白一尘打了个电话。

他刚刚用来讽刺咒骂别人的话语,转之间就降临到了他最珍视的人上。不,也许“珍视”这个词他都不用,白一尘为什么会去心理咨询室他难不知吗？

“我也想你了，啊，乐栋回来了，我得挂了，你快去吃饭，等会我再给你打电话。”

所以他必须得说，将这句如同利刃的话语咙。

时亦南望着写字楼的玻璃上倒映的白一尘的影，和他神对视。

他担心白一尘认他来,但幸好，白一尘的视线虽然在他上停留了几秒，但是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瞥了他几后就离开了这个地方。

那玻璃是灰蓝的,人在上面的倒影也是灰暗怪异的，有不真实的觉,时亦南无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受，他只觉得他被一难以言喻的悲哀所淹没,就仿佛他和白一尘被这块玻璃切割分离，于两个不同的世界,即使他们面对面相遇,看到的也只是虚幻的倒影。

可是不说，白一尘又会发现他的异样。

这也许就是报应吧,时亦南心想。

“嗯，我在呢。”时亦南连忙调整情绪，用尽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语气回应白一尘，“你和乐栋准备吃饭了吗？”

“你也是，我也你。”白一尘笑着回应他。

“喂，亦南？”

时亦南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时亦南怔怔地放下手机，看向后视镜，发现自己右颊上有痕，他愣愣地眨了下睛，于是左颊也多了一痕。

电话被挂断，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他和白一尘真的分开太久了，久到当初那个烟酒不沾的青年会在家里为自己准备烟灰缸，久到那个曾经撒个小谎都会脸红结的青年现在说起谎言来言语畅，如同呼，信手拈来，包裹的滴不漏。

时亦南望着她递来的登记本和笔，沉默了几秒后接过来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现在快十二了，夏医生要准备去吃午饭啦，如果先生您想要找他的话我在这里给您个登记吧？”护士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