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那神，分明就是说，你让小爷我不成这单生意，咱就在这儿耗着，看看今天还有谁敢来，看你还能谁的生意。

瞿连娣麻利儿地一指：“隔院唐铮家里呢，你过去找他吧！”

陈嘉调开视线，说：“把这些卖了，换钱。”

唐铮立刻就皱眉了：“不是五钱一个么？上回来还是五钱一个！”

周遥立刻转到板车后面，帮忙推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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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儿”这气质专属于一个年代，男生都特别在意，但真不是每人都能拥有，这是天生的。比如，唱《无地自容》的黑豹乐队那几个人，在盒带封面上留着长发、穿着仔，也不笑，就特别有范儿，年轻人趋之若鹜争相模仿。就在街音像店门的那俩二，也学人家黑豹乐队的留长发，也绷着个仔，就跟两把倒立戳着的墩布条似的，低腰都包不住他们的大衩，从发上往下掉渣儿，特别土气。

周遥：“呵。”

周遥转就跟陈嘉说悄悄话：“你看他这小心儿的，我不就是穿了领夹克么！我又怎么了我？”

唐铮一路蹬车还一路回损他：“瞧您这少爷穿了夹克，净净的，您哪能推三车啊？您这样儿是应该坐小轿车的人！”

周遥心里说，靠……很滋啊你小。

唐铮骑在三车上，回一瞅，特别嫌弃：“哎呦，周遥你就别推了，你也推不动，你靠边儿站吧！”

想买品牌就更不容易，需要从“国人员服务”那地方去买。

唐铮都听见了，回狠狠地一指他们俩，哼。

“哎你俩什么去？”周遥赶过来问。

工会主席他媳妇，恰好就是厂里行政科的副科长。

然而，瞿连娣就是手气烂，又不愿意低三下四去求人，结果就没拿到这张电冰箱票。

周遥一路盯着陈嘉埋推车的侧脸，忽然发觉有人穿一件领秋衣都能特帅，特别有范儿。

官不在大，在于有用。专门卡在这儿上的小职务，可有用了，手里攥了一堆各工业券、商品票以及单位里的政策指标，想发给谁就发给谁。可以用于提自家生活质量，也可以用来贴补亲戚，当然更可以用来疏通关系结朋友。

废品收购站的人，上下打量陈嘉和唐铮的神模样，脸不太对，什么人啊……

“这么大的箱，就、应、该、五、、钱，你坑我呢？”唐铮横眉冷对，“当我不懂价呢？”

在胡同拐过弯，人来车往的大街边上，周遥就看到了那两个人。陈嘉和唐铮，大约是从附近这片胡同区搜罗了好多纸板，或者大号电和家的纸质包装箱之类，再把包装箱全折叠扁压平，打成一捆一捆儿，装在三板车上。

……

他一路喜滋滋儿的过来献宝，结果陈嘉又不在家。瞿连娣倒是在家，情地招呼他。周遥磨磨叽叽地一笑：“没……也没什么事，我找陈嘉玩儿。”

那礼拜的周末，周遥又过来南营房小胡同，就是有事来的，手里还拎着一个黑方形小尼龙包。

周遥家也不会缺票。周遥上回在家里都听见了，工会主席蔡师傅他媳妇，年后过来他们家串门走动，跟他爸妈说，“我这里有票，给你们家一张电冰箱票呗。”

唐铮还坐在三车座上，手拎着一包着塑料的链车锁，一下一下敲着金属车把。

那废品收费站的理员，对他们态度还不咋地：“算两钱一个。”

对方就是看他们是学生模样，以为他们不懂价。陈嘉一手撑在三车上，歪着说：“别人来你就给五一个，凭什么给我们就是两？”

这个小黑包拎在手里，就跟单位里下乡考察的似的，再背着双手溜达就更有气质了。用陈嘉的话形容：“周遥你就老是假模假式的，装吧你就，得自个儿未老先衰。”

唐铮说：“最起码的，您也应该骑辆托过来咱们胡同串门儿吧？让我们这些蹬三的也都开开。”

陈嘉把衣都扒了也不嫌冷，就穿了一件略旧的白领秋衣，里呼许多白气。洗得次数太多了吧，白秋衣已经不是纯白，袖磨破。

“不就推个车么，”周遥说，“我能推。”

可能比较意外又碰见周遥，陈嘉把神一摆，你没瞅见啊？

“成，”陈嘉盯着对方，“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看你今天什么价买别人的，看看还有谁来。”

陈嘉绷不住笑一声：“他就是小心儿了，你甭理他。”

“就两钱……这纸板，哪能五钱……”对方嘀咕着。

平板车上堆成一座小山，唐铮家这一堆纸壳废品估摸着也攒了不少时日，打起捆来一次卖掉。然后，这俩人就一个蹬三车，另一个在后面吃力地帮忙推着，去几站地之外的公家废品收购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