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嘉坐在舞台一角，坐在键盘后面，都不用抬，余光就扫到来人了。

老蔡媳妇穿着一件大蝙蝠袖摆的名牌洋装，袖一兜就带两气势，迈着龙虎步就来了。一步能旁人两步，风风火火地蹚开歌厅桌椅，就像当年蹚平机床厂正门那条大街似的。老蔡媳妇就在正中的大红转角沙发坐下，回招呼她那几位铁杆儿麻将搭。

你是直的么，你哪是啊？白小哥了瞿嘉肋下，甩你我之间心知肚明的神，憋跟我装了。

“挑啥啊你嘉嘉？给我在北京四环以里也买一栋楼，我都能被富婆掰直了你们信不信呀？”白小哥把脸埋到瞿嘉的肩膀上，笑。

“来咱歌厅消费歌？不能够啊，我以为姑们是来收购的，不把咱这块地这栋房直接买走？”

“对着叶楣邱淑贞的录像带你丫好使，那边沙发上坐的，对着哪个你能好使？”瞿嘉说。

再好的脾气也快要气爆了。

“说是嫁了香港大老板，这排场。”

众人低声哄笑，全都萎了，生铁伸缩儿都不好使了。

真就是熟人，冤家路窄。

……

就是原来厂里蔡师傅那位媳妇。

“你还真不挑。”瞿嘉不烟了但手指拨着打火机，冷笑一声。

我是，我是直的。瞿嘉用神回答对方，我没有喜男人，一直就没弯过。

开学当天报，瞿嘉在学校了一脸，班主任课堂讲话时候低玩儿手绳，领了书本练习册，满一书包，急匆匆就离开了，直接旷了全年级动员大会。

只是周遥那时候，对方生活中许多零碎的事情他都被蒙在鼓里，都不知。信息图片缺边缺角，碎片积攒多了，就慢慢成为他和瞿嘉之间，沟通与理解的一个糟糕的断层。

人都是拼命要往走的，上去了就不会下坡回来。如今的蔡家媳妇，当然不会再回机床厂门，去副店再买块心、买盒豆腐了。生活的圈消费的地盘，都完全不一样了。

期间，歌厅那位老板还站在吧台旁边看，听歌，等瞿嘉下来，搂过来聊了老半天，简直是要把瞿嘉扶成他们的台。

周遥就陪了三天六场。

也是在那天，下午场的“杰杰”歌厅来了熟人贵客。几位中年妇女大概是觉着“钱柜”ktv的免费午餐太油腻，而且坐到单独小包间里，没有服务生全程服侍又不能让其他客人左右围观，怎么显示一行人消费的气场派呢。

麻将搭上去唱了几首邓丽君，唱太难听被轰下台了，就想乐队的歌手给她们唱歌。

老蔡媳妇那时才终于发现，大厅里唱歌的人，是她认识的瞿嘉。

“哎呦妈啊，买我吧！老力壮健貌端，我还比香港大老板年轻多了，我好使啊。”

下午的“杰杰”比较安静，喝酒闹事的那些人都还没来，等着晚场闹呢，大厅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几位散客上去歌，唱卡拉ok。

“人家买你这破房有嘛儿用？不把京广中心买了都对不起香港大老板的投资光！”

简直要爆炸了……

瞿嘉就在“杰杰”的大厅唱到很晚，夜里才离开。

天空飘来云，夏末初秋的夜晚开始掉雨了，雨却都浇不灭心焦躁。

来没有十分钟，所有服务生被拎过去骂了一圈儿：烟都掐了，灯光调远，月季拿走，饮料果盘赶端上，了香的客人都挪窝吧，熏着妇打嚏了！

“我是直的都被吓弯了。”瞿嘉小声吐槽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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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民谣正是最火的年代，在年轻人中间风靡一时，最是崇尚瞿嘉这类衣着朴素、肩背吉他的校园男神款。所以，“杰杰”的老板估摸那时也是瞿嘉的歌迷，瞿嘉是想来突然就来了，想走哪天就没影了，老板还愿意为他保留一个驻唱的位，缺钱就给他开一份钱，对他算是仁至义尽了。

噗——

“九龙大佬的女人，都没见过，好怕的哦～”

每天晚上看着瞿嘉，他又心了，又后悔那天戗茬儿吵架。瞿嘉明明戒了烟，嗓反而不如从前，带着嘶哑的疲惫，完全没有从前唱到音时能让前豁然开朗的穿透力量……好像就特别的累。

后面还跟着一位大肚的年轻的，穿着轻薄的真丝妇裙装，就是老蔡他家的闺女。

往学校礼堂去的路上，周遥从本班队伍里溜号，拉住黄潇潇问瞿嘉呢，已经找不见人了……

开学前，瞿嘉连唱了三天六场。

白小哥把一大堆月季瓶往吧台里一推，抖着肩膀笑作一团，还拼命给瞿嘉打：你来。

“还挑啥啊？有钱啊！”那小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