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一平知这事儿自己得过分，简直到了侮辱陈朔的地步，且是利用了自己的亲哥。可元一智——哥——你原谅我吧。我要上班赚钱，回不来，你知的吧？元一平把胳膊架在脑门上，痛苦地拧眉，心想，哥，陈朔去看你了，我让他去的，不知你不兴。我是恨他，大三那年我还清了他借咱家的钱，我以为我就能把他忘了，但原来不行，我还是恨他。

于是元一平拨了陈朔的号码，等待接通的时间里，元一平反复提醒自己，问一问我哥的墓需不需要修整，也多少表达一下谢意……

温度不，三十八度左右，也就没吃退烧药。一直到晚上十过，温度上来了，元一平才迷瞪着吞一片布洛芬，又栽回床上。

“……嗯，”元一平无话可说，也不看陈朔淡漠的脸，只是盯着他黑衬衣上的白纽扣：“关吧。”

第七章

“喂？！”电话被猛地接通，一个年轻得尖锐的声音冲元一平耳。

“可以了吗？”陈朔脸发白：“我给一智带了儿酒和菜，你相信了，我就关了。”

元一平在床上躺了一天，睡一会儿醒一会儿，断断续续地发烧。

我恨他怎么能轻而易举走你的死，我恨他没心没肺施舍我，我恨他无耻，我恨他残酷。

元一平顺着微信他和陈朔的对话框，那对话框里除了今天上午视频通话的记录，便空空如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可我为什么会问那条朋友圈。

每每想起这一幕，元一平都到荒诞，三个大活人，认真地商量着，已经不在人世的元一智会喜哪一块墓地。

一条朋友圈而已。

手机上还有一条室友发来的微信，下午五过发的：我今天和同学聚餐，可能会晚回来哈，不好意思。

“那条朋友圈不就是你故意给我看的吗？过一会儿又删掉，这算什么，擒故纵？”

陈朔慢腾腾回答：“那是湘江啊，我去长沙差，拍一下湘江不对吗。”

门外有走动的声音，大概是合租的室友回来了，元一平眨眨，抓起手机，现在是零二十四。

不要总把你想得这么什么？

此时已是凌晨一整，陈朔可能睡了，但明天——不，今天——周六。既然是周六，那这会儿打个电话也没关系吧。

下了一天雨，此时的夜空却是晴朗的，一弯月亮恰好现在元一平的窗上。这月亮看着漉漉的，月光很柔和。

裹着空调被，后背上渗细密的汗珠，元一平不知是不是睡多了的缘故，脑袋嗡嗡嗡的，又疼又。

倒回床上，疼得更凶猛。

“你拍的，是那天晚上我们站的位置，那天晚上我们站在那里说话……”

“陈朔，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元一平问：“你发那条朋友圈什么意思？”

凌晨一七分，连窗外的路都安静下来。元一平退了烧，睡意全无。他胡披着件衣服站在窗前，窗打开一条隙，雨后凉丝丝的风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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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着，元一平却手心发。也许是因为攥着手机。元一平在心里一遍遍论述——简直像写论文——他需要给陈朔打一个电话。

“被你看来了。”陈朔笑笑。

可惜陈朔那句话没说完，元一平就醒了。

“陈朔？”元一平下意识以为拨错了号码，看一屏幕，可上面显示的名字的确是“陈朔”。

哥，所以，今天的事儿，你别怪我，行吗？

“唉……不要总把我想得这么……”陈朔一脸无奈，这无奈竟然与十年前如一辙：那时他和元一平打双人模式的超级玛丽，元一平总是撞上带翅膀的乌，陈朔怎么教也没用。

是的，元一平对自己说，我得给陈朔打一个电话，十年了，不知我哥的墓碑有没有破损，需不需要修整。而且怎么说陈朔也去了，他去给我哥上坟，我应该表示一下谢。

他闭着，缩着手脚，一阵阵发冷。

只是于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