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一平又想起见唐庆宇的最后一面，在那家唐庆宇曾经工作的酒吧里，他笑嘻嘻地说“你们俩也别光吃饭啊吃完饭别的”，那样活生生一个人，现在无声无息地躺在icu里，他从清醒到意识模糊的分分秒秒里，会想着什么呢？他会后悔吗？后悔没有向王渊表白自己的心意——又或者，他会很孤独吧。

第四十九章

“我，”陈朔站起来：“他怎么样了？”

“他喜他一个好朋友，就是要结婚的那个，不过那人是直男，前天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清醒的，叮嘱我说别把他住院的事情告诉那个人，他怕那个人知了他的向，朋友就没得了，“陈朔的目光落在icu闭的门上，凄然一笑：”这个胖，也太惨了。“

“他……”陈朔支支吾吾的。

元一平几乎是狼狈地快步向陈朔走去，陈朔的背后就是医院，医院这地方至今仍使元一平心战栗，如果说暗不可测的命运在某一刻张开血盆大，那这血盆大一定就是陈朔后冰冷的医院。

现在胖变成了瘦，变得帅气潇洒了许多，付的代价是生命时日无多——可他还是不敢让王渊知他的心意，甚至连自己的向也不敢袒。

他笑完，两行泪又下来。

元一平和陈朔在icu外坐到了早上。

“他没有家人吗？”

“他病了……多久了？”

熟悉的无力袭来，元一平抓住陈朔的手。

元一平看着陈朔那两行泪，想起那次他和梁与仪请王渊吃饭，唐庆宇也来了，那会儿他还是个猛一看有些油腻的胖，几乎可以说是谄媚地凑在王渊边，一会儿帮他倒酒一会儿帮他挂衣服。后来这个胖央求元一平，别把他是gay的事情告诉王渊。

八多，一位很年轻的女医生了icu，没多久就来了，看着两人问：“谁是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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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酒吧，他不是还……神的。”

凌晨三一刻，租车到达广州第八人民医院。

“那会儿是他刚院没几天，”陈朔闭着，疲惫地了鼻梁：“之前他已经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他的情况其实是不能院的，那个时候就很不乐观了……但他说，他朋友要结婚了，他要回圳买礼。”

陈朔已经站在医院门等元一平。这城市即便是凌晨三一刻也灯火通明，医院门的路灯映在陈朔上，映得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两人无言地拥抱，元一平用尽全力气，几乎想把陈朔摁尽自己里。他想如果能把陈朔摁里就好了，他们血相，于是可以同生共死，再不需畏惧命运的无常和死亡的冷酷。

他要抹杀掉自己汹涌滔天的意，也许——在他上王渊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他所有的痴情和期待，都必定是绝望的。

“他得的是，”陈朔的声音轻得几乎要飘散在看不见的电磁波里：“艾滋。”

元一平呼一滞，是王渊，唐庆宇说的那位“朋友”一定是王渊。

几天之前他还冷静理智地对陈朔说“我不想和你在一起”，然而这一刻他终于怯懦地脚，可能是秋夜的风太冷，可能是“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那几个字太明亮，可能是他太畏惧命运的威力，也可能是陈朔的目光太柔。

“我不知他是怎么扛过来的，”陈朔把脸偏向另一侧，声音带上哽咽：“他在这里住院，一直都是一个人。”

唐庆宇已经了icu，这个时间不能探视。元一平和陈朔坐在走廊的椅上，的灯把走廊照得明亮如白昼，元一平清清楚楚地看见陈朔红的睛。

“我没事，是唐庆宇，他……住院。”

陈朔拍拍元一平的手背，和女医生走了。

话一问元一平就后悔了，唐庆宇这样的情况，也许早就和家里断绝来往了。

女医生锁着眉，没直接回答，只说：“你跟我来一趟。”

“八月份确诊的，本来我以为没有那么严重，他自己也说没事，住院还有志愿者陪着——我前天来了这里，见到他，才知他已经病成这样。”

元一平一把抱住陈朔。

“没有，”陈朔回答：“他说他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去打工，工伤死了，他只有一个，在湖南老家。”

“一平，”很久之后，陈朔哑着嗓说：“唐庆宇已经接不了电话了，他的情况……很不好了。”

“唐庆宇，他……”元一平嗫嚅半天，最终也只是说：“那天在酒吧见到他我吓了一，他瘦了很多，没想到是因为……生病。”

元一平一时反应不过来：“在广州住院？他不是前两天还在圳？”

元一平追问：”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