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琅玉不再说话，去厨房挑了些菜，好一碗粥。周围的墙表层脱落了不少，即使用白漆糊了一，还是满可见的贫困，颓圮在这凹凸不平的墙上。照理说，他应该对此到稀疏平常，在过去漫漫的十年里，从临时避难所到几十个人共居一起的小屋，哪一不是仄凌。可是这些左一块右一块的斑驳疤痕像鞭似的打他，得快，要更快。

李琅玉骨向上动了动，说不用太心，一切都很顺利。自始至终，他从未告诉白静秋自己已赘程家一事，只称自己在北平找了份教书工作。这个日渐苍老的女人已经为他们傅家牺牲太多，他便是拿十辈也还不清这恩情。报仇一事尚有风险，他可以拿自己的命去拼，但若牵连白姨，他不忍心。

年轻女翻了个白，她洗坏了我衣服，我要她赔给我。

低矮简陋的屋，虚虚的灯影。李琅玉翻箱倒柜许久，才找一块即将过期的伤膏。白静秋不能平躺在床上，也不能蜷着背，那地方稍一牵扯便得要命，万幸的是，现在正秋天，温度不。

李琅玉将那碗粥给白静秋喂下，扶她走到里屋。正中央的桌上供着一些牌位，有他的父母、他的，还有周大、叶二、李三——这些是他父亲的徒弟，两个死在了那场大火中，一个死在了日军枪下。

他被打了十年，像匹犟从厩里跑来，像亡命的死徒从牢里逃来，等不及，要报仇雪恨，要大快人心。

“白姨，还疼吗？”李琅玉替她涂好药，小心翼翼，咙里揪得发涩，像吃下大把黑泥。冯尚元不是个东西，他儿更不是个东西！

“揍的就是你这个杂！”

“钱我明天就会赔给你，但这裙不值你报的价。”李琅玉拉着白静秋正准备门，不打算理睬这俩泼。

李琅玉拿过那件裙，仔细瞧了瞧商标——bongstreet，觉得好笑，上海的“朋街”何时成了法国货。那名富家男显然没想到被戳穿，他当初就是随便提了件唬唬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女人，现在面对着两方质问，恼羞成怒，脆无赖到底，说对方乡佬不识货，这就是黎货错不了。至于那位白丁女，本就没什么判断，被他这气势一唬又相信了。两人“同仇敌忾”，认定李琅玉在胡说八。

李琅玉顾不上后，只听到一声“琅玉快躲开”，接着便看到白静秋痛苦地伏在他背上。 [page]

李琅玉愣了愣，瞳孔一瞬间收缩，铁青的拳松开了又，整个人仿佛塑成了玄铁，让人害怕。他突然抬手，着对方脑袋砸在地上，重重的一下，“咚”声清脆。

白静秋一边歉，一边示意李琅玉回去，说别惹事。

白静秋摇摇，问，怎么就回来了，学校的事忙不忙。

女报了个价，狮大张，这是黎的纯手工定制款，一分钱一分货。

炉里的香灰快要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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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开的，还在鼓着泡的，几乎全泼在了白静秋的上。汽腾腾，看着可怖。

年轻女没料到真会伤人，慌地要哭来。还在地上半趴着的富公瞥了李琅玉神情，像是要杀人似的，于是装腔作势：“你知我爸是谁吗，我爸是冯尚元，北平第一戏班的冯尚元！”

男人打架，女人吓傻。妙龄女原本站在后躲得远远的，这会不知发了什么疯，抄起旁边一个刚刚烧开的铁壶，朝李琅玉后背砸去。

富公拽着他的衣领，作势便是一拳，李琅玉将将躲过，转过脸来满怒意，一提手，将对方摔至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