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努了努下颌。

“这位……先生？”汪富珏小心地选择称呼，不知该用什么来称这位小辈。李琅玉尚在状况外，也是满脸错愕，这话题何时转到他上了，他从不了解赌石这一行，更不知他们讨论的‘坐阵’是什么。他下意识地去看程翰良，正好撞见对方的视线，有狡黠的笑意自那静无波的底。

“会不会太年轻了，这事不能开玩笑，据说那边请的人是钱虎，钱虎是什么人你也知……”

“汪老板，你何时见过我开玩笑。”程翰良笃定，言语中是不容置疑的自信，“我说他可以就一定可以，不信你睁大睛等着瞧。”

“祥月苑”是广州最大的赌石会场，其中月字与玉谐音，意为吉祥玉，行家里手。每年秋分会都能引市内外的大批富商及品玉专家，各大报纸也会专门报导，许多人在这里一夜暴富，也有人倾家产，万金散尽。然而来的人如过江之鲫，只多不少，贪得无厌是天，盛产金饽饽的地方就是一片浑江湖，人人都在厮杀，人人都以为自己是最后赢家。

李琅玉随程翰良来秋会场是在一星期后，他这次终于不用那副徒有其表的绅士镜，鼻梁上卸了重负，轻松自在地像朵随时来去的云彩。

“祥月苑”分了十六个厅间，每一个厅间即代表一个原石场，越往里，场越有名，产档翡翠的几率也愈大。李琅玉他们去的便是这藏龙卧虎的一厅。

俗话说，赌场之中窥百态，百态背后见人间。由南至北，大红灯笼挂起，走廊上结了一初，满室光辉乍，所有人，不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不三等六等或九等，都接受着这光辉的母，他们褪去了阶层分化的互相偏见，君小人同桌相会，富商贱民三番较量。了“祥月苑”，人人都是赤的、平凡的，全家系于运气。

程翰良带着李琅玉于一厅东北角暂时落座，了两盏信尖，不急不慢喝着，正戏还没开场，两人先看闹。李琅玉注意到一厅里多为份尊贵的有钱人，也有不少玩命赌徒，正中央是张西式方形长桌，最右侧抬上了一架大铜锣，面无表情的老叟立在那里，活像尊石像。

桌上摆了一排石，除了最靠近铜锣那端的两座，其他几乎都满了。李琅玉不懂这赌石门，就看见有人绷着珠，直溜溜地看庄家一刀切下原石某分，两差呜呼，仿佛要送命。

程翰良告他，那准是切毁了。赌石之所以有意思便是从败絮中择金玉，天下石奇形怪状，人皆凡胎，取玉，必担其险，这本就是一刺激。

“那块料倒是不错，应该能切好货。”

李琅玉顺着程翰良的目光望去，一个左带着黑罩的中年男人将原石从中取，他形偏瘦，下锋利，颧骨也是极，上带着匪气，最可怕的是那只睛，像蛇一样歹毒又明。

“为何要沾？”李琅玉问。

“验石的常用方法，若散得快，说明料内结构松散，孔隙多，这不了好玉。”

那罩男人拿着放大镜，埋着脑袋仔细观察石表面，又伸手了几下。切这里！他对庄家说，声音冷。

周围人纷纷被他这一声引过去。这速度太快了，切石是整个赌石中最关键的一分，一刀穷，一刀富，剖开多少、从哪剖都非同小可。然而他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下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