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李琅玉递过来一杯，给她解渴。程兰喝下没多久，便觉睡意上，努力撑了小会儿还是抗架不住，最后靠着李琅玉的肩膀睡过去了，李琅玉关切地喊了几声，没应。

铁车开了一个小时，在岔时司机绕向右边，这与李琅玉事先查的路线不符，遂问缘故。

“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李琅玉探去看，确实没有车辆走左边。

凌晨五，晨光熹微，李琅玉从床上坐起，他掀开被，窗外一打白亮自树杈间照了过来，下的玉兰图案床褥冷幽幽，星星的亮斑像雪一样落在上面。李琅玉一动不动，半支膝靠在床，仿佛在演默片，见人不见声。

“我那时生了场大病，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他，面相貌似比现在冷清许多，但也没变多少。”

他抖了抖手肘，下床，来到书桌前，找一袋信封与一张信纸，思索片刻后下笔，随后又将手指上的那枚婚戒取了下来，放在信封里，密封上胶。等到早上，大家差不多都起来了，他将信给小叶，叮嘱他等程翰良一回来便亲手给他。

程兰问他为何不直接用家里司机，他当地拉客的知怎么逛才是最好路线。

最后，回来路上去车站买了张离京车票。

李琅玉握手心，将一切掷于包中，拉上拉链。

到达庆安园是在下午一，李琅玉不知从哪来一辆自行车，载着程兰逛了两圈，最后一同坐在银杏叶铺就的大地上，谈起以前的事来。

接着，门去北大医学院找贺怀川，以失眠为由要了瓶安眠药，另拜托他帮忙联系一下江浙川沪等地货运局，他需要冯家的货检记录以及售目的地。

“那你觉得他为人如何？”

重情重义？李琅玉冷笑。“他有提过军以前什么吗？”

前前后后费不到五个小时。而这，也不过是一夜思量后的结果。

然后，敲响程兰房门。北平庆安园里的银杏正在落叶，那里的银杏大是一年一次的好景，明日咱们一起去看看？程兰自然说好。

窗外乌鸦站在梢上，发刺人的呱叫，李琅玉心一惊，连忙拉上布帘，挡住那只漆黑的监视者，然后背过靠在窗边，整个人如壳游魂，两空，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有想。

不行，不能等。

他着那瓶药，手背上浮微不可查的苍白，心脏提前预见似的狂，那瓶药仿佛异化成一条响尾，歹毒地朝他吐信。

“左边那条路有家工厂，昨日突然爆炸，油罐全倒了，火灾闹得大，现在还没收拾净，右边虽然绕远路但是安全。”

隔日早饭过后，李琅玉叫了辆车，跟下人打好招呼，便带着程兰了门。外边红日灿灿，虽有冷意，却看得人心情舒畅。

“没什么。看得来，四爷对你确实不错。”他扔下这么一句不明不白的话，拉着程兰回到车里。

他听见钟摆走动的声音，听见屋外匆忙的脚步声音，听见各臆想的声音，它们都在传达一个共同的声音，给他的——

即是一着险棋，他也得走。

“过了河的卒，走的都是不归路。”

“自然很好。”程兰补充，“阿爸对手下虽然严苛，但重情重义，不曾亏待过别人。”

庆安园在北平外三区广渠门附近，开车司机心快，是个能侃的伙计，从华北战事谈到小年轻的风雪月，市井段信手拈来，似茶馆说书先生，也无怪乎他是拉客的，嘴功夫着实到家。程兰觉得十分有意思，抖机灵的大话对她来说很新鲜。

就能来，等到那时，便失了最佳时机。

“四爷十年前是什么样的，你还记得吗？”李琅玉折下边的一碎草，随意衔在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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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琅玉回到卧室，拣了几件轻便衣放在包里，又从来时的行李中拿一个药瓶，里面装有氰化，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原本想着作为下下之策，现在如矢在弦，不得不发。

三座大山封住后路，他是困死的骡，消极待命只会成为鱼，当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愈想愈忡忡，结果一夜未睡。

程兰从他上摘下一片叶，：“你是说唱戏吗？我初听这事也很吃惊，印象里他在我面前唱过几次，为什么唱就记不清了，好像有《林冲夜奔》，大家说，阿爸以前跟的是位姓傅的班主，可惜那位傅师父误歧途，国难当给日军了汉，整个戏班都不在了。”

李琅玉突然幽幽地注视她，不言不语好一阵，把程兰看得心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