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旧事抖来，李琅玉纵然已猜得七七八八，依旧觉得轰然一声，神情呆滞。以前是假设，现在是从旁观者中得到确凿证词，明明能够吻合，他却希冀假设是错的。

“那你是否知，程翰良当年为何突然背叛我父亲？”

老叟一愣，微微抬起去看乔广林，乔广林及时将李琅玉拉到边：“这件事确实是我查不清，让你受了这么多年委屈，也对不起你母亲，当时人赃俱获，消息传得广，民众呼声居不下，说‘坑害国人’、‘卖国贼’云云，我后来知真相，一直愧疚难安。”

“所以你打算怎样？”李琅玉冷观他。

乔广林拍拍他的肩，：“我会让冯尚元承认当年罪状，但只他一人之言还不够，还有程翰良那边，你与程兰结婚不就是为了此事吗，你要的真相大白、为傅家平反我都会帮你，但我也需你替我办件事。”

“什么事？”

“我听连曼说，程翰良待你十分不错。”

李琅玉不语，视线飘到另一边，乔广林从腰间取枪，到他手上，温言：“这件事你亲自最合适。”

李琅玉一怔，低看了的枪，只觉是块吐着腥红火苗的焦炭，灼烧他手心。他扔回给对方，说不会。

乔广林咂咂嘴，笑他谎言拙劣，“他不是教过你吗？连曼可告诉我了。”李琅玉不发一言，眉蹙起，乔广林再循循善诱：“你难就不想亲手替你家报仇？这是个好机会，你等了十年怎么就轻易放弃？”

李琅玉回冷声：“你难不肯承认，这里面有你一份私心？”

“你说的对，但是对你我都有好。”乔广林眯起，见他执拗模样，索收回“红脸”面，“最近家里招的工人不好好活，总觉得另有端倪，诶，你认不认识厨房那位姓白的妇人？”

李琅玉听到这话，心立刻揪成一团脱的布。乔广林知自己着蛇的七寸了，于是慢悠悠比了个噤声动作，接着：“你甭张，这也没什么，就让她在厨房里继续着吧，主要是真茹这孩不懂事，平日骄纵惯了，她这么小秘密都藏不住。”他摆叹惋的样，将那把枪重新回到李琅玉手中，让他五指握住。

李琅玉沉默着，脚下有些不稳，似乎地板在分崩离析，他不再觉得掌心发，只觉得握住了一条懒懒的细尾蛇，它现在是安静着，可下一秒，指不定就会突然咬自己一。

章四十五

程翰良了一个梦，很长，似乎是许久之前的事情。

民国七年，他从一个小村庄里逃来，倒在地上，上还有拳脚痕迹，怀里藏着一把制匕首，从铁匠那捡的。然后他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师父”二字，视线是模糊的，几个人围着他，其中一人给他喂了，将他背到屋内。他醒之后，发现是在一个戏班里，那个救他的人是这里的班主，十分年轻，估摸不到二十，姓傅，叫傅平徽。

第一个发现他的是班主的大徒弟，名唤周怀景，是副可靠的兄长模样，旁边还有两人，一个面相偏、喜取笑人，另一个单纯莽撞，二人依着辈分被称作“叶二”、“李三”。

傅平徽问他，可有去，没有的话愿不愿意留下来给他当徒弟。他答应，于是拜了师，改了名。这个班很小，傅平徽那时徒弟也不多，他说：“我取名喜倒着取，‘良辰景’，你运气好，能取到第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