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媚说：“中国那么大，往广西、云南那儿犄角旮旯一躲，鬼都找不着……哎江哥，洗漱东西我给您放这了啊。”

电梯开始下降，金属门上映江停毫无表情的脸，倒是他后的杨媚有讪讪的，咳了一声：“当年转院到这儿的时候，护士让填表，里面有问家属关系，我也是一时着急糊涂了……”

她顺着江停的视线望去，ktv冷清的后门不远，有个背着书包的年轻男生站在路牙上，似乎在等人。两方视线一接，男生迅速低下，步伐匆匆地走开了。

“一二楼都是包厢，三楼办公室兼宿舍，我平时就住在这里。条件一般，您先将就着。哎小张！愣着什么，给江哥倒来！”

杨媚亲自推着椅走电梯，门缓缓合拢，将空气中窃窃的只字片语隔绝。

“好端端一个白富竟然这么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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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这么说？如果不是江哥，我现在还不知在哪儿蹲大牢，我的今天都是你——”

“哎哟大哥，您慢！”司机下意识就要伸手，却见杨媚比他快了一步，抢先把人给重重地搀扶住了，向ktv后门走去。

但不怎么说，整整三年的昏迷不醒，生理上还是很难立刻恢复如常。

·

“你听说了吗，那个昏迷了三年的538床是她的未婚夫！”

这是建宁一家条件极好的私人疗养院，即便只是挂着仪维持生命，也收费不菲，更何况他醒来时状态良好，想来这几年间得到了相当细的照顾。

杨媚声音像被掐住似的停了。

宿舍隔音相当好，几乎听不见楼下ktv的喧闹。杨媚事先布置过，窗对着后巷，桌椅床铺摆设一应俱全，就像个小型的酒店间。

杨媚没敢声打扰他。直至良久，江停沉沉：“过段时间我行动方便了，就回一趟恭州，你收拾东西回老家避避风吧。”

“——什么？”杨媚十分乎意料：“不，江哥，那帮人事斩草除，如果他们发现你没死，肯定会来要你的命！况且不止他们，还有那个人，那个更可怕的——”

华灯尚未初降，不夜ktv的霓虹灯已经早早地亮了起来。一辆大奔刷拉停在后门，杨媚下车抢步打开后座的门，刚要跟司机一起去扶，江停抬手制止了她。

“年纪轻轻的也是造孽，该不会以后都站不起来了吧？”

有个更可怕的存在，连名字都不必提，就令她恐惧到难以发声的地步。

杨媚还想说什么，但她看见电梯门上的倒影，江停已闭上了睛，只得忍住了。

江停的目光落在穿衣镜上，昏黄灯光映他的脸，睫、鼻梁投下极为立的影，将冰冷的窝和角隐没在黑暗里。

他指的是这家ktv，杨媚说：“嗯，这当初合同纠纷还是您给解决的。开着这家店，三教九的消息都能知，反而更安全——您在看什么？”

“但那些人没有对我罢休。”江停打断了她，“我行动不便，还有命之虞，你小心别被我拖累。”

办公室里刚带来的大信封，见他目光投来，盈盈一笑：“我看你睡着了就没叫醒你。手续都办好了，车在楼下，咱们走吧。”

杨媚絮絮叨叨着，窈窕影走来走去的收拾东西，拉上了窗帘。

她一回，只见江停坐在灯下，光影勾勒的线条，修长十指叉，指尖泛细微的光。

江停从苏醒到现在还不满一个月，日常行走尚不利索，杨媚又穿着跟鞋，两人摇晃着上了人行，江停说：“还开着呢。”

上天赋予的容颜再貌都熬不过病，惨烈的车祸和三年的昏迷不醒足以将漂亮改换面。但在那一瞬间，杨媚看着台灯下的江停，却觉得他并没有变化太多，有些从骨里来的摄人心魂的东西，和几年前初见时相比并无二致。

“没事。”江停收回目光，“去吧。”

服务生忙不迭往外走，却被江停制止了：“忙你的去吧。”

江停抓住车门，一使力，发不明显的闷哼，片刻后竟然缓缓站了起来。

……

江停默然不语，片刻后了。

江停说：“当年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

“店里人多杂也不方便，过几天我去买房安置下来，也好有个藏的地方。恭州那伙人查不到我这里，这都几年了，他们肯定以为你已经死了，等再过两年要是还没动静，我就把店关了，咱们远走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