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翻来覆去地重复那几句，许唐成不答，她就一遍一遍地问。

“唐蹊，”许唐成伸手拉住许唐蹊，看看她略微苍白的脸，轻声，“你屋去。”

他们三个人泾渭分明，隐隐成对峙的状态。许唐蹊是唯一一个两边都想顾的，但骨朵里养大的小姑娘也有慌，实在不知该怎么办。她不敢贸然开，斟酌再三，只默不作声地把地上的照片都捡了起来，攥在手里，退到了一旁。

许唐蹊不敢再刺激周慧，虽然不知她为什么忽然这么说，还是犹犹豫豫地，把照片到了许唐成的手上。

看了一，许岳良便瞪大了睛。他猛地抬起，将视线投到许唐成那里后就再没收回来。

许岳良连着问了几句，周慧和许唐成却商量好了似的，谁都不回答。注意到地上散着的纸片，许岳良弯下腰，刚要拣，许唐蹊已经先一步帮他拾起来一张。

不重的责备，许岳良也算是给这场谈开了个。

在这件事上，即便他是没错的，他也没权利指责父母的不理解。如果说他从前的顾忌与思虑有什么益，那大概就是让他预想好了辩解的分寸和时机。

许唐成的千言万语都不适合在这时候说，他抬起，迎上许岳良的视线：“爸，妈……”

“你撕了。”

“照片呢？”周慧突然叫许唐蹊，“唐蹊，把照片给他。”

睛。

客厅里的空气支离破碎，几乎快要供不上人的呼。

原本停留在地面上的视线倏然抬起，落到周慧的上。许唐成没想到周慧会提这样的要求，周慧则一气，用不稳的声音接着说：“谁都有走错路的时候，妈不说你，你把照片撕了，跟那个孩断净了，就什么事都没有。”

“唐蹊，”许唐成的嗓哽得发疼，他小声说，“先扶妈坐下。”

如果说对这个家里付最多的人，一定是周慧，她几乎是所有标准意义上的好妈妈，别人挑不她的半分不是。

许岳良平时不会说什么理来教育孩，他唯一正儿八经教育过许唐成的事情，就是让他注意安全。这时候许岳良也没有立刻说什么，他拧眉看着许唐成，半晌，将手里的照片摁到了茶几上。

或许是这句话让周慧不得不再一次回想起刚刚看到的事，她用一只手盖住睛，哭着问许唐成：“你知你在什么吗？”

在任何僵持的场景下，缓兵之计几乎都可以奏效。明明知此刻的周慧是最激动的、最不可能说通的，明明知他该先顺着周慧一些，让她先暂时平静下来，许唐成却还是握着照片，沉默了下去。

“你怎么突然糊涂了。”

“妈……”她心疼得不行，小声地叫了一声，便往周慧那跑。

许唐成想说“我知”，想说他不是犯糊涂，还想说，他只是谈恋，没有什么坏事。他可以讲一大理，可以为同恋无错提供一整逻辑链，可这些话他现在不能说，也不敢说。

很长一段时间里，屋里都只能听周慧压抑的哭泣声。周遭安静，所以每一声都清晰地传到许唐成的耳朵里，使得他连都没力气抬起来。

看清楚照片的画面之后，许唐蹊朝许岳良递的动作立刻僵住了。即便对于她而言，这照片的内容也太有冲击，她一时不知所措，有些慌张地回看许唐成。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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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两个男人啊……你这算，你这算怎么回事啊？”

许岳良和周慧立在沙发旁，许唐成则是从刚才就没有在动过，静静地站在不远，看着地板。

许岳良不好，许唐成记得，小时候都是周慧骑着一辆自行车，接送他上下学。一年四季，温度不会总是适宜的，大太和飘雪的时候都有，可在许唐成的视野里，妈妈的后背就没变过。

“和他分了。”

许唐蹊看看他，又看看那边的父母，没动。

所有的人都看许唐成，许唐成又看了一那几张照片，迟迟未动。

许唐蹊，想扶周慧，周慧却固执地不肯坐。她红着睛看着许唐成，嘴翕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这到底是怎么了啊？啊？说话啊？”

像是命令，也像是请求。

许唐成将周慧的样看在里，只觉得闷疼。他早就预料到会有摊牌的一天，而自始至终，他最担心的，其实都是周慧。

“你别叫我！”周慧没有许岳良那么沉稳，她用两只手死死抓着许岳良的手臂，整个人都颤颤巍巍的，像是浑上下就靠那么一气提着，撑着没让自己倒下去。

他活了五十多年，接这事情是一遭，更何况，当事人之一还是他的儿。

许唐蹊潜意识里觉得不该让许岳良他们看到这照片，可她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来，照片已经被许岳良拿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