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了，有些意兴阑珊地等这一场大仪式过去，坐回内殿休息，婉儿虽一直同与仪式，却早已命人将内殿的一切打得周到，此刻过来替她去了礼服，摘除冕旒，换上赭黄袍衫，又指使人们奉上茶饮，自替她肩背。

新帝登基，上自皇帝，下自外小官，全改服易秩，婉儿这承旨也不例外。她兴致正好，这些衣裳全都亲自过，为婉儿所挑的，是一绯红中等长短的官袍，冠带如男五品样式，袍衫亦大仿着原本的五品，只是腰间裁剪更为得宜，将这小人儿修长板衬到了极致，与外官宽大从容的形制有别，外袍上又绣了许多嫣红的朵，近于服，团更密，朵更大，因婉儿得她的，细小还特准用了金线，佩也较外官更致，外官是银鱼袋，内官便赐了一银牡丹袋，板笏则以装着绢帛的承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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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到了二十余岁，落得较十几岁时大不同了，穿着这样的官袍，看着越显倜傥神，她的光长久地停留在婉儿上，将杯放回托盘，手却不忙收回来，反倒摸到了婉儿的手上，这双手经主人的心养护，越来越白皙细致，连指节上因握笔所形成的茧也被一一修去，握着比从前更柔细腻，连夜里那事时，也似更灵巧，她本还有意留心几个男人，但一想到那些糙男未必有婉儿的温柔可意，便打消了这些念，且男虽天生比女有些好，却是牵连要害，势能不及，一夜之中，愉时总是有限，而手之妙用却实在无穷，神好时，一夜自夜达旦也能支撑，神不济，也可只略加温存，又能随想随用，不必刻意唤起，较之男，更收放自如——譬如现在，婉儿

在最前面，穿着特为他制的皇嗣袍服，一脸懵懂。这小郎因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就不是皇帝了，近来已颇哭闹了许多次。起初她还有些心疼，耐心地叫这孩到跟前，解释几句——无非是此时祖母暂代，日后再归你之类的虚话，后来这孩越闹越凶，她失了耐心，直接将他在偏殿关着，饿了三天，这手段比起温言细语的哄劝有效得多了，而今李旦见了她便畏畏缩缩，再没有从前的亲昵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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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听话”这两个字时她的心情更糟了，目光微移，挪到了公主那一丛里。她以女主登基，自当行革新之事，于是别心裁地令男女同堂参与登基大典。她的姑母、从姊妹们都封了长公主、公主、郡主，各自喜气洋洋地列在女眷的最前面，认的那个“女儿”也是满面愉，与武氏诸人并列，却毫无羞愧、悲伤之情。然而这些人再怎么乖巧的样，也不及太平一人立在那里更叫她喜。那是唯一一个她亲生的公主，唯一的女儿，若公主们还一定要分个三六九等，那太平一定是其中最亲、最尊、最值得被称为“公主”的公主，也是她的儿女中，唯一还在边的那个。

她想她早该用这手段的，省去了之前的多少，或许最早的时候，她也该这样对李旦的父亲，一开始便更严厉些，没了前面那些虚情假意的温情脉脉，说不定这些孩们倒会更有息——也更听话。

却也反抗得最为决。

她挥退冗余的人，闭目在榻上坐了一阵，待因沉重礼服所引致的肩颈疲惫消去，方又睁开，看见婉儿走到前面，亲自奉来茶，便起茶杯，啜了一：“这衣服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