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全神情皆似隐匿在那把胡须后看不分明，只觉他自始至终都是带着笑意，左手举着盏几乎被蜡泪糊住灯火的烛灯，右臂挂了只葫芦，声音都带着不沾人间烟火的超脱意味：“有客自远方来，是老有失远迎，万望勿怪。”靠近些，将葫芦向着秋笙一递：“新酿来的好酒一壶，且了赔罪罢！”

秋笙憋着泪了几气，勉说：“未免太烈了些。”

家之人，谓之“不朝天，不揖诸侯，作人天福田，为三界依怙”，便是猜秋笙天之尊地位，仍是淡然自若，不过以礼相待而已。

“若是不烈，世人便只平平淡淡无甚喜，此番倒是烈得过了劲，竟只知烈过剧痛而不明其中情味，这酒当真难酿…”老笑叹一声，转而朝向秋笙，“来此为何？可否讲与老略听闻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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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立难安，辗转反侧直到寅时仍是睡不安稳，外稍稍有些动静就能扰了他的清梦，心知这便是心生障，秋笙一个鲤鱼打从床上蹦起来，取了墙上承影剑，挥手灭了烧了半宿的煤油灯，走小竹屋，却是骑上雪千里往湛山寺的方向去了。

门外不知何时自何来一阵凉风，这才使秋笙警觉起来，却并非是这老惊动了他。想来若不是那阵妖风，恐怕直到他转回才能注意到此还有个大活人，想来此人武功必然不低。

“有愿有求，若是真心难以放下，倒不如就此认下好生把握便是，何苦这般？”

信中所言与楚翛别无二致，皆是躲躲藏藏修饰掩盖真相，却仍是自只言片语之中隐约透些令他心惊的线索。秋笙提起酒壶一饮而尽，赤红着双目看了看窗外天，已是丑时，下无论如何不能再耽误前往南大营的时机，跑一趟天渊寺无异于痴人说梦。

三叩首结束，秋笙正要静静站起，却锐察觉后气一变，见个一青衣的老梳理着前胡须，似乎是略微笑意地斜靠在门框上看他。

这话本不该是能够轻易启齿的，可前之人只消拿那一双微微混沌的睛安静淡然看过来片刻，竟自然而然倾吐而：“为…一人。为往后数年乃至百年过后，有志之士可安立命，寻常百姓可安居乐业，边境安稳无犯，朝野安泰无波…愿不得善终之人能享长命百岁，渔樵耕读，了此残生。”

始作俑者倒仍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合味不曾？”

秋笙话至于此突然哽住，不由再度抬手喝了酒，低眉轻叹一声。

湛山寺不比天渊寺，这其中的老士秋笙一个都不认识，更别说有何。大概是许久未有人前来供奉的缘故，寺中景致显得格外凋敝零落，半夜三更人烟冷清，却歪打正着地合了秋笙的心意。他穿着大理寺少卿的衣裳溜了来，却只是在青灯古佛之下找了个破旧小垫坐下，自袖摸一小把香轻手轻脚烧了个净，无声无息地磕了三个。

直至他话音落下，老凝视他的神都未曾发生丁改变。

秋笙顿生敬意，弯腰作揖：“长，小生夜到此搅扰，冒犯冒犯。”

这寺院中虽比不得天渊寺森严肃穆，却平添几分闲适安逸情趣，倒是别有一番滋味。秋笙了声谢便仰喝酒，甘甜之余却是辣辣一钝痛直冲上鼻腔，像是鼻梁骨被人蓄意狠劲捣了一拳，疼得他好一阵睁不开，险些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