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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蒙这一回没再拦他，嘴里仍是一片泛着苦气的腥甜，心知肚明，这条路算是终于走到了尽。

掌事太监慌慌忙忙要去传唤太医，却见秋蒙挥挥手拦下：“罢了，见风泪也是个老病，这些年白吃那些苦药汤，可曾见半好转？”

内侍随他征战四方伺候左右，也算得上是厮杀铁血中生死过命的情，这一连串简直像是临终遗言的讲话登时将他吓得手足无措，血迹和那人苍白如纸的面孔映在前，恐慌惧怕到了极，这才发觉是本不泪的。

群山之巅，大越开国帝王立于东方阁之上，纵观天地浩渺繁华盛世，本是登临心旷神怡，竟是猝不及防莫名心慌意，回见跪伏在地文武百官，无端生些“极而悲者矣”的心情来，一个慌神，竟怔怔掉下泪来。

“陛下…陛下！”他接来那染血的锦帕，险些没咬掉，“太医！传太医！”

远侍卫狂奔而去传唤太医，他忍住上剧痛眯起睛，抓了内侍垂在侧的双手，一字一顿：“传朕遗旨…太年幼，二皇尚未世，天下大局未稳，四境虎狼蛰伏难安…朕西去后，暂且将消息搁置下来，切莫…咳咳咳…切莫声张…”

他慢慢弓下腰，掩嘴剧烈地呛咳几声，接过内侍递来的一块锦帕嘴角，留下一滩鲜明刺目的血迹。

他生平第一次距离这个在上的帝王这样近，心里却波涛汹涌地翻卷起自生降世以来再没有的剧烈悲痛，他略微抬，看向那人最后留恋目光的远

老太监似乎有些略微的怔愣，接着忙答：“陛下，良药苦利于病，龙要…”

他底还有不久前在战场之上残存下来的旧伤，被这般蓄意一挤，已有三分愈合征兆的血再度崩裂，泪淋在伤之上，活像是撒了一把的盐粒，蜿蜒直至下颏时，竟带了鲜红血丝，倒像是了血泪一般。

“下一句该是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了吧？”秋蒙嗤笑一声，转望向天涯远无尽虚空，一阵裹挟着霜雪寒冰的冷风趁势刮了他满满脸，这不过青年模样的男披一件雪白狐裘，映在风霜残暴之中，缓缓个耄耋老人般的释怀微笑，“人生在世不过蜉蝣数年，江山代有才人，要朕这已近油尽灯枯的残破久坐皇位又有何益？吩咐太医别再忙着替朕开药方啦，有功夫多照料照料皇后和那腹中胎儿…”

开国大战伤了他的肺腑，凭借这副躯壳完成登基大典撑到如今已是穷途末路，秋蒙自己倒是释然，却是吓坏了守在一边的内侍。

佛法终究在藏经阁正中爆发一阵轰然裂响，人影在这般金光灿灿的照耀下渐渐升腾至空中。他们难以忘怀的残破岁月，在细微尘土颗粒飞扬的半空渐渐显现，映了净然的帘。

他疯了一般抓起皇帝指江山的手指，拼尽全力妄想将全脱力的秋蒙拉起来，可这日日端茶送的手臂哪里有足够的力量去扶起一个行将就木的成年男？哪怕他雍容华贵的衣装下的躯已是一把虚无的骨架。

两人一同摔在东方阁之上，已陷昏厥的秋蒙无意识地不断呛咳青紫发乌的鲜血，那些粘稠而温的血源源不断地淌开来，他又哭又笑地疯狂拿手去捂那人微张的嘴，却止不住那鲜活的生命自这人上缓缓逝，再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