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没有回答他。他手上拿着掀开的碗盖，满室充盈郁香味。

聂怀桑长发缠住鹿角，一扯就疼。正在痛，冷不丁一双手从背后拨他的青丝，轻柔地为他解开发。

聂氏家主卧房的小灶之上，熬着一份香味俱全的莲藕排骨汤。

“你怎么如此糊涂！”宋岚握住晓星尘双肩，“星尘，你不能再被他骗了。”

晓星尘双手捧着装有阿箐的那只锁灵，垂将脸贴上，良久，轻声：“我对她最后说的话是——阿箐，跑。”

宋岚：“你既知喊人家逃，为何自己还要再度钻去呢!”

薛洋还站在原，朋满座的祭台已空空，只剩下背面席位上，坐着位态偏腴的青年女修。那女修有随手带书的习惯，垂看书，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

“一个人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地经过一转，不论死志如何决，万万不会再度求死。”晓星尘，“既然我断杀不了他，又不愿再死，何不引其向善呢，宋长。”

宋岚瞠目，望着晓星尘：“星尘，你过去，从来都是听我的。”

晓星尘微笑：“你教我使钱行事，教我世故人情，教我棋法剑术，又与我志同合。我那时常对自己说，要一心帮宋长光大白雪观，愿事事听你的。”

他说话依旧如风拂面，微笑也和记忆中的一般温柔而亲昵，宋岚却笑不来。

如今的晓星尘，和那时凉粉摊中翻坐在他后挽起缰，两人共骑离去的清冷少年，有些不同。

宋岚忽而看向晓星尘，：“星尘，你为何一直喊我，宋长？”

那女修已饿得肚发响，薛洋凉凉：“你还真听话。”女修对他说：“长存抱信。”薛洋听不懂，不再吭声，腹诽什么七八糟的，又一个摆大义凛然样的正人士，倘若嘱咐你从此不必再见，你还能这般信来信去么。

【“住，不要喊我琛。”】

宋岚瞪大了。

【“晓星尘，从此不必再见。”】

有什么事，宋岚看着面前微笑的晓星尘，知有什么事他们都明白了。

——是破晓时分的死人堆，晓星尘浑都是污浊血渍，十指鲜血直，捂住双，泪如雨下。然后，他听见熟悉的声音答他：“住。”

——雪飞扬的驿，晓星尘掉边胆，划伤累累的手持缰策。然后，他听见熟悉的声音答他：“惺惺作态。”

——是夜雨中的山，晓星尘颤抖地伏在挚友，冷得哆嗦，将额贴上烧者的额。然后，他听见熟悉的声音答他：“离我远。”

——是跪求三日的抱山，晓星尘被木桩过腰侧，他撑着坐起来，又一步步膝行上去。这回，那熟悉的声音不再言语了，而晓星尘捂着睛，淡淡：“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