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轻轻从她手中那本册，疲惫地笑了笑：“这东西可不能看，明将军。”

受此事的牵连，今年的望海宴也不复从前的闹，落霞湖畔的主台上空了许多位置，照惯例，那原本是留与神院主事与有份的长老信徒的，如今这些人不在，梁州牧下令撤席，命州官品级递补余位，着礼官将此事记录在册。

梁濮轻声：“久居此位者不见得便能长留，规矩总是要改的，就是变上一变又如何？”

却听吧嗒一声，从清平袖中掉本册，明于焉顺手捡起来，下意识要翻一翻，却被一双手住了动作。

台上随侍的仆役将盘呈上，照旧是三碗六碟。而笛声扬起，穿云裂石，缭绕的云雾中梁州牧手持杯盏，靠近边时突然手腕一斜，将杯中酒尽泼洒于空中——

明于焉听她怎么不说话了，才要扶她起来，忽地摸到一片温，摊手一看，掌中血粘腻。她急忙拉开怀中人后背一看，一伤从肩胛骨上斜过，的血将袍服大片染，这么久了也未曾发觉。

断断续续的笛声消散在风里，只见城郭寂寥，白悠悠。如今，她的路，也已走到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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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酒晶莹剔透，见风洒落，隐约可见一透亮的碧。仆役中一人神情剧变，踹翻桌案匕首，刀光直向梁濮刺去，这变故来的太快，周遭护卫来不及动作。梁濮掀翻面前小几，向

焉疾手快拖住她：“李大人，你没事吧？”

随着迎神乐渐弱，台上的大人们都已经落座，此时一圆月从西方冉冉升起，平静的湖面涌起白的雾气，缱绻轻柔地被夜风送至看台上，虽说今年游人大减，但看台上依然是人满为患。曾经放置神像的地方空一块平地，孤零零地立着只木杆，有只大胆的猫落在杆上，也无人去驱赶。

因今年辰州患突发，民间谣传是龙神降下天罚，一时谣言四起，辰州府为辟谣不得不将望海宴提前。但之后昭邺城中童女频频走失一事的人心惶惶，官府查来查去，竟是查到了神院里，捉了庙中长老主事前去问话，至今也不见人返还。那些个善男信女长跪在庙中，日日焚烧祷祝。更有甚者直接跪到官府门前，谁知向来圆的府尹廖大人此次没有再避重就轻，反倒是雷厉风行地将闹事者一并监押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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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于焉将她半抱在怀中，只听她的声音越来越弱：“一个人看就行了……”

梁濮已经不记得是如何从前任州牧手中接过这个担的，现在想起来，一切不知从何时开始，也不知会以何方式落幕，人以为逃脱了宿命,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踏上了既定的路。 [page]

礼官便不再多言，躬行礼后退下，照她所说的，将此事记录在册。这一笔抹去了自百年来，曾在望海宴上曾占据要位的神院。自此以后神院是否能复登宴席主台仍是未知，但这台上向来不缺人，往来去留，也不过一夕间的事。

她顿时脑中一片空白，那人手慢慢落，手指蜷起，在晚风中好似一朵萎落的。

这下民怨愤起，但不曾料到峰回路转，这案后又牵数十年前的旧案，走失的童女被封在供奉龙神的泥塑中了活祭，当官府军士将神院中的造像搬，在黄天化日之下砸毁，其中灰白残损的人骨支架，令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变。原本叫嚣不断的信徒们也闭上了嘴，只能睁睁看着神院被查封。而民间风向也随之陡转，将矛盾转向

第198章落笛

与往年相比，今年的望海宴减少了诸多繁琐的仪式，待礼乐毕，梁州牧亲手亮了台上十二盏天灯，目送它们飞往无尽的夜空，又率一众官员举杯遥祝。

望海宴尚未开始，州牧梁濮凭栏而立,于晚风中注视着天边将尽的霞光,一段笛音若有似无飘在风里,宛转悠扬，被远喧嚣闹的人声一衬,有些时过境迁的伤。

老人的目光落在城外,群山无边的夜中，隐约可窥见一浅白，依稀是很多年前的样。她苍老的指尖凭空勾勒烂熟于心的河,辰州三郡，纵横错,繁复凌之极。数代人不懈于此,齐心同力,方有今日之景。

那礼官迟疑：“大人，神院主事与长老环席已定，这早已是百年前便有的规矩了，若是记录在册，岂非……”

夜幕之下的昭邺城中,十六光束悉数照在一座通雪白的塔上,遥遥望去,白塔仿佛是从天尽落下的一明光,顷刻间乐声扬起，呼声如海般此起彼伏；繁似锦,将这座城妆从所未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