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推门去，贺先生坐在书桌前看着她，这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安平郡府衙里。

她向贺先生行礼，贺先生老了许多，睛也有一浑浊了，见了她：“人老了，不中用了，之前生了一场大病，现在哪里也去不了了，是将行就木，油尽灯枯了。”

清平：“先生不必这么说。”

贺先生忽地一笑，：“你是在怪我，对吗？安平郡之事已成了你的心结，人人都死了，唯独你我二人还活着，是不是觉得无颜面对慨然赴死的孙大人？”

清平有些意外，还是诚实回答了：“此事的确是我心中的一个结，但人既然活着，就应当好好活下去，才无愧那些死去的人。郁结于心那才是不该。留着命能许多事情，轻言生死也是看轻自己。”

贺先生哑然，半晌摇了摇：“你比我豁达，我不如你。”

她有些怅然般：“我的前半生，怀抱负，想着治国平天下，可时运不济，偏偏一事无成。一怒之下挂冠而去，了个山野闲人，但心却还是挂念在朝务上，碌碌多年，而今想来，依然是一事无成。”

清平没有说话，贺先生看向她：“你呢，到辰州来又是为了什么？倘若不是为了安平与孙大人，又是为了什么呢？”

清平沉思良久，而后答：“人这辈能好一件事已是不易，我也只想好这么一件事。来辰州，一如先生所言，是为了解开心结，二来也是我自己的本意。顺心而为，这就是我的选择。”

贺先生问：“如果你的选择是错的呢？”

方才清平想了许多，倘若当初安平不曾沦陷，她是不是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不知，也无从比较。但她抗拒这一无所知被人推着走的状态，楚晙也好，贺先生也好，她们都没有真正问过她的选择。她迟早有一天会厌倦这觉，这是在所难免的。

人就像是江河里的鱼，有时候愿意顺而行，有时候选择逆而上，没人能说的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或许穷尽一生去寻找，也只是徒劳。

清平：“选择不分对错，我只知，走的每一步，都不会没有意义。”

“你有没有想过，执意而为的后果会是什么？”贺先生目光尖锐，“那时候震动朝野，世家联名上奏，就算是陛下也难保住你。你已走到了这里，若能忍得一时，以后也不是没有机会。日后登阁拜相，位极人臣，难你真要放弃这一切？”

清平心平气和地反问：“先生说的是，万世之功一步之遥，难孙大人当初也不懂这个理吗？她若是为求自保，城破前便可离去。想必那时先生也劝说过她，那么她为何不肯离去？”

贺先生的神情一下萧索起来，摇了摇，却是不说话了。

清平也沉默不语，其实她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最后孙从善选择殉国，而不是避战南退，等待日后重来的机会。她一直想不明白，直到近日，她似乎才有些懂了。

也许这就是她的选择，清平自问没有这勇气，但心中隐隐有预，这也会是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