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理来说，今日的正午她就该离开长安了，行至长化街，却被一辆车拦了下来，她抬一看，竟然是刘甄。

刘甄勉一笑，随即轻轻放下车帘，心中只为她更加难过。

翌日清平从市集上买了一匹，她收拾东西的时候见着一样东西，本放在屉里，她神差鬼使地拿起放袖中，完之后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昏了，匆忙离开。

那日朝会后失魂落魄涕泪纵横的官员各自领旨回府，皇帝倒还有些人情味，没有下令驱赶被贬谪的官员，另吩咐吏暗中宽待些，留了一些时间让她们接事务，再回府收拾东西，准备离京。京中怨声虽有，但前首辅严明华领到旨意的当日便离开了长安，首辅尚且如此，更遑论其他官员了，一时间巷街车满人患，五城兵司不得不面维持秩序，为这些官员开，好让她们尽快离京。

两人对视久久，刘甄见清平一寻常的装扮，想起以后她都不能官了，面有几分黯然。清平见是她来，知必然有事，便主动开问：“陛下要见我？”

皇帝如此迅速地发落了一官员，其中有一位阁老一位尚书四位侍中，不可谓不诚心。如此一来，倒是能换来一段平静的日，少了纷纷扰扰，许多事都可以放开手去。

寻常人逢此变故，数十载之功然无存，被当作弃抛，怕都不会这般从容镇定。但清平却一如既往，刘甄从她脸上看不到丝毫落寞，清平发觉她在看自己，甚至转对她笑了笑。

但如今她两手空空地走在雪中，何尝不是求仁得仁。虽然已经一无所有，但事先想的足够清楚，清平也没有觉得多么难过。她以己前途为报，到底还是偿还了楚晙的恩情。一朝将那些情债恩惠还清，她只觉得全骤然一轻，脚步都快了许多，将前尘过往都抛下，再也不用去想。

喧嚣街上隐隐传来哭声，上人来人往，百姓们似乎都知发生了大事，都小心地避开来，站在一旁接耳。清平一路走来，见到许多载着箱笼的车经过，结成长队，向着城门外而去。

车来到城郊，清平隐约听见号角声，见一面旗立在风雪中，旗面上的图案十分熟。她回忆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京郊大营，年节前皇帝召周乾率十万大军在此驻守，近月来更是频频幸驾行，亲参与此次阅兵。阅兵一是为了彰显威势，二则是震慑藩王。皇帝在惩了官

作所为。另外三位侍中也难逃一劫，都被卷这场变故中。凡是参与了此事的官员无一幸免，但与其说是辰州世家借此发怒火，倒不如说是六州的世家已经察觉到她们的地位岌岌可危，必须得到皇帝的表态，试探皇帝对世家的态度。若是没有得到她们所想的结果，或许她们很快就会向藩王那方倾倒。

刘甄，掀开车帘请她来，清平却摇了摇说：“不必，我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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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壮士断腕，但皇帝也很快了选择，在朝会上宣告旨意，先免去了严明华首辅之职，涉事一众官员都降职罚俸禄，在京中为官者贬至州府以下，在州中为官者贬至偏远荒蛮之地。其中五品以上官员革职查办，贬为白，放千里之外。礼尚书则被免去官职，逐朝廷，永不录用。这几乎是彻底地宣布官员的仕途生涯到此为止，这位去年承恩擢升，得到前朝几位重臣举荐的尚书平静地在殿中受旨，若不是逢此变故，日后必定是平步青云。但岂料世事无常，众臣没想到她竟如此之快的陨落了。

这日仍是大雪，素白如缟，落在大街上，被往来的车行人踏成了灰的雪泥。她路过那家从前常去的馄饨摊，了一碗馄饨慢慢吃了，迎着漫天风雪走回家。寒风呼啸，大雪纷飞，与过往的每个冬天一样，她走了不知多久，伸手抹去睛上的雪沫，站在原地怔愣了许久，仿佛看见从前读书时的自己，与二三同年一并走在巷中，虽常怀忧虑，脸上却总能看到对未来的憧憬与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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