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城存在的理由很多，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是，城里不少鬼魂其实是东仙源弟们的亲人。这些弟为了与家人团聚而甘愿留在未央城里修行，并负责维护日常秩序。而商师兄也正是考虑到了这一，所以才不远千里，也要将任无心带到未央城里来。”

“留在碧云居不行么？”练朱弦又问，“如果只是想要挽留住任无心，那在碧云居找个地方把魂魄养起来，不也一样可以？”

“不行，他必须到未央城里来。”说话的是一直沉默的凤章君，“中原的任何门派，一律禁绝蓄养尸鬼魂魄。更何况任无心是走火而死，将它贸然留下，对于碧云居而言，其实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仙君所言甚是。”顾烟蓝赞同，“放中原的修真界，只有法宗与未央城这两个地方可供鬼魂栖居。然而法宗只收誓死效忠于宗主妙玄之人，未央城便成了唯一、也是最佳的选择。”

商无庸与任无心的故事仍在继续。

离开碧云居之后，商无庸辗转来到东仙源，拜见了余掌门并将过往坦诚相告。余蝶影的确动了恻隐之心，允许商无庸与任无心未央城清修，但却同样提了两个条件——

其一，商无庸必须以东仙源弟名义城；其二，今后两人应当为未央城的秩序尽一份应尽的力量。

听起来倒像是东仙源捡到了一个大便宜——练朱弦在心里默默地这样想着。

商无庸自然一应允了这两个条件，从此作为东仙源弟驻未央城。由于任无心死时走火，功、颜面尽毁，商无庸便主动与任无心结为侣，不离不弃、伴他左右，不觉已有百年。

故事讲完了，顾烟蓝也悠悠地吐了最后一烟气，在灯影里逐渐化为虚无。

众人安静片刻，还是那燕英捺不住开了。

“要我说啊，其实任师叔当年本就是胡思想。你想想看，他走火之后，浑上下的都没了，我师父非但一都不嫌弃，反而为他离开了碧云居，更与他结为人鬼同修。那就算他衰老一、变丑一，我师父又怎么会嫌弃！”

然而顾烟蓝却笑：“小阿英，你毕竟还小。有些事不到年纪是不会明白的。人生在世，不会永远都像此时此刻这般闹。总会有一个夜半阑的时刻。当你不经意地从里看见自己衰老的容颜，然后联想起那些失落在时光里的好……你思念着它们，却再也无法找回它们。尤其是当你所思慕的人静止在不变的时光当中之后，你的每一瞬衰老，都意味着离他越来越远……这是一无可奈何的煎熬。”

桌上的酒壶与桌下的酒坛不觉之间已经喝空了。酒气弥漫的席间，气氛却愈发低沉抑郁。

又是燕英捺不住了：“欸，我说大家什么这么闷？！是未央城的夜市不闹了，还是东仙源的酒不好喝？！我师父和师叔如今可幸福着呢，你们可不要瞎叹！”

练朱弦知他是好心活跃气氛，于是也搭了他的话茬：“这么说，你也是跟着你师父一从碧云居到东仙源来的了？”

“那当然！我可是师叔捡回来的，是师父的心！”燕英丝毫不吝啬麻的话语，“师父说了，我那时候还小，不能就这么把我丢在碧云居里。所以把我也一并带来了东仙源……不过后来他忙着照顾师叔，就把我托付给别的师父带了，哎，反正也没什么区别。”

他说到这儿，只见顾烟蓝又了：“把你带来是对的。谁又能够想到如今的碧云居，竟然连叶掌门的小女儿都保护不了了呢。”

“……”

努力活跃气氛的燕英仿佛有些无语了。这时候，一直喝着闷酒的李天权突然用力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我困了。”他看向燕英，“飞不动，找个地方睡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