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师兄啊，你终于还是‘现原形’了。”

“其实我并不敢肯定。”任无心笑了起来，“但我起码知，如果我沉溺在前的世俗里，这些愿望肯定永远都不会实现。师兄，你能够理解我吗？”

“……”

“碧云居也好、山下的城镇也罢，我们总是自囿在一方小小的天地之间，就像蜂聚集在蜂巢里。通过整日里织着那些复杂微妙的人际关系，去榨取维持生存所需的微弱养分。可我却想要这一切，去看看蜂巢外面的世界。我想知，宇宙四方的极限到底在何，回转世又是否会有终。我想要九天之外，行走在过去未来，亲看见混沌的产生与消亡……对我而言，这些才是比一个‘好’字更有意义的东西。”

“何止是艰难。”商无庸对此毫不讳言：“那时的我已经无亲无故、无分文。留在碧云居里当个扫除下人，就是为了混一饭吃。可偏偏那些年山上有钱有势的弟不少，整日看着他们攀比挥霍，可自己却一无所有，那滋味……说实话不好受。”

“世间虽好，但却也仅止于‘好’罢了。”

以师弟的份说这一番话，未免有不恭敬的嫌疑。然而说不清究竟是不是因为喝醉了，商无庸并没有否认，反倒苦笑一声。

也许是不知应该宽些什么，任无心沉默了半晌才低喃：“正因为会过空虚的可怕，所以才对追求虚无飘渺的事完全不兴趣？”

“你就继续揶揄我罢……”商无庸对着他嗤笑，“谁都知我那时候说的几句话，全都是之前尼寺的僧人来山上讲学时所传授的经义。我只不过是拿来借用而已。”

他的话听上去语重心长，可任无心非但没有跟着严肃，反倒笑得连手中的酒都险些泼洒来。

“大致如此罢。”商无庸苦笑，“像你这般从小富有充实的人，恐怕是无法

“……恐怕我不能。”

人的情绪，商无庸似乎颇有心得。然而接着他却将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好奇的——人世间对你来说并不煎熬罢为何你总是将修仙挂在嘴边？”

听他突然提起过去，任无心微微一愣，也惆怅起来：“我听说师兄那时的生活……的确有些艰难。”

杯酒腹，商无庸也不再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无心，你想一想索桥下的那片云海，千变万化。人们总是喜将它们比拟成各各样的东西，可事实呢？云只不过是云，仅此而已。你又何必为了内心那些虚无缥缈的想法，而放弃现实中已经拥有的一切？”

虽然并没有立刻回答，但是从商无庸逐渐舒展的表情来看，他显然也被任无心的这番言语所打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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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任无心：“你觉得，一旦成了真仙，这些事就可以全都实现？”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我之所以那样回答师父，并不是真心觉得世间如同那座起火的宅院，而是因为我知，师父会喜这样的答案，或许我可以得到一些奖励来改善我当时的生活。”

“无心，你有没有听人说过我门时的故事？”

任无心将目光投向天空，时间仿佛是夏季，因为可以看见璀璨的银河。

“你是说那个火宅？”任无心回答得极快，“世间痛苦如火宅，唯有凡俗之外才能获得清净自在。师兄当初小小年纪就能有此悟，也难怪师父当年会立刻就将师兄收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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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动只存在了短短的一瞬间，因为他很快又恢复了那过于沉稳甚至保守的表情。

他笑着连连摇：“我就说你跟师父一儿都不像。师兄你虽然在仙门，可心却一直都在山下。所以打坐的时候才会一直盯着云海下面看……不动、意不动，可你的心却一直都在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