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稍等，儿闻得酒香，走不动了。”他官话竟说得十分标准，声音沉柔，分外动听。

延陵沈氏这一支人丁单薄，几乎代代是单传，家族并不兴旺，弟也大多不甚，少有朝为官的，因此甚至够不上丁姓世家的门槛。但是吴兴沈氏愿意承认延陵沈氏是自己的旁支，是因为沈氏自南梁起就代代行商，最初是以织锦起家，之后茶叶、丝绸都有涉及，生意越越大，商号遍布天下，给吴兴带来了大的财富。延陵这一支，是吴兴的聚宝盆，怎么会傻到不去承认？吴兴那里也一直不愿延陵独立分裂去，因而一直到沈绥这一代，外界都还认为延陵是吴兴的旁支。

“郎君如何知晓？”承喜惊讶问。

“莫非承喜家从剑南来？”

伊颦在后方回忆往昔，心不在焉地跟着沈绥与承喜一路穿过政坊西曲几家商铺，不多时拐第一弯曲，向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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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园酒香似是泸州一带的香酒风，某观承喜年龄，来长安当不十年，你阿父官话中还夹着蜀南一带的音。若是某没有记错，八年前泸州发过一场大洪，许是那时迁来的长安。”

承喜望着沈绥笑容愣了愣神，只觉那笑颜如寒冬腊月里百盛开，灿烂绚丽。回过神来，倏然低，双颊泛起红，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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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西域忽陀连忙应声：

“郎君过赞了，家中自酿了些清酒来卖，唤作新园，若是郎君喜，改日让阿父给您送几坛。”

你一言我一语，竟聊了起来。后方颦娘看着，心内暗笑：大郎还是如此，和什么人都能三言两语聊起来，察万、博学善谈、开朗豁达，不像那些骄矜的士族弟，内心没有太多尊卑贵贱的观念。

拉缰，儿发呼噜声，摇晃脑，却不动蹄。

她这一声引得前方疾走的承喜止了步，回看来。后方的颦娘也住了足，跟着回看去。

前方沈绥听到了后方的动静，回喊了一声：

沈绥不算低，照太宗年间撰写的大唐世家谱录，实际上属于吴兴沈氏甲姓世家。但她这一脉早已了吴兴沈氏嫡支的五服之外，且早在南梁末年就已经从湖州迁到了当时的建康府生活。南陈灭亡后，建康府没落，唐以后改名江宁县并州，沈氏便以州郡望延陵为堂号。细说起来，其实和吴兴沈氏不是一家。

“承喜家的酒是好酒啊，我家的儿好酒，比某还挑剔。”

“可是泸州人？”

此刻忽陀终是驯了儿，牵赶上。承喜放缓了步，继续带路，沈绥与她并而行，闲来搭话：

“忽陀！”

原来是用酒名直接给酒楼命名。

“郎君说得没错，婢家正是从剑南来。”承喜低，面上还有几分羞涩残留。

沈绥听他此言，不由哈哈大笑，扭对承喜：

“郎君说得一也没错。”承喜双绽光。

颦娘姓伊，名颦。伊家是沈家的族医，要说这两家渊源，就扯得远了，权且不提。颦娘比沈绥大十岁，今年三十有六，二十年前曾成过婚，但丈夫早逝，无女，至今孑然一。自沈绥沈缙姊妹俩七八岁起，就一直守在二人旁，实际算是二人的半个娘亲。及至沈绥河南府为官，她才终于轻松下来，常门游方行医。但终究是放心不下这姊妹俩，这回听闻沈绥长安一事，便立刻赶来相会，多半短时间内，不会再外了。

沈绥便借着这个便宜，参加科举了仕，算算如今在官场也混了七八年了，依旧是个从七品的地方小官，大约是沈绥这个人比较散漫的缘故。她不喜官场游，不那些蝇营狗苟的龌龊，手里的事必然会办得妥妥当当，但其他的，她便撒手不了。平日里总钻研琢磨些稀奇古怪的事，说起来，也是个情莫测的人。

沈绥还有个“弟弟”，名叫沈缙。当然，“弟弟”非儿郎，其实是妹妹，沈绥自己也非儿郎，只是迫于无奈，这对姊妹俩必须扮作男儿。她的这位“弟弟”是白，无一官半职，幼年时过意外，以至腰以下痪，只能常年坐椅，且嗓有伤，大多时候不能言语。但她残志，天生聪颖，才华横溢，延陵沈氏庞杂的商事都是她在打理，这几年来更是蒸蒸日上。家中已经没有长辈了，沈绥就是一家之主，现在的延陵沈氏，就靠她们姊妹俩互相扶持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