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到四车上，一行人耽误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上路。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是一的狼狈，浑泥泞不堪。尤其无涯和千鹤，真是满满脸的泥，沈绥的衣袍前也沾满了泥泞。好在，沈绥的四车异常得安稳，车厢空间也大，连带着千鹤、无涯全都坐去，仍然犹有余地。

蓝鸲和忽陀再度坐上车辕驾车，沈绥冒雨骑在侧。她本就浑透，也不在乎多淋一会儿了。

赶往归雁驿的这段路，一行人都沉默非常。坐在车厢正中的沈缙，看着裹着毯，闭着默念佛经的张若菡，以及守在她旁，一脸颓丧的无涯，神中有着隐忧。接着她又注意到坐在另一侧，衣袍滴满污秽的千鹤。这位盲女的脸显得格外苍白，但是依旧镇定，坐在那里好似一尊雕像。只是蒙的黑布带松了，有些歪斜，了角。沈缙隐约看到，她的角有一伤疤。

沈缙皱了皱眉，中若有所思。

好在路途不远，很快就到了。归雁驿的驿长老早就接到了沈绥传来的信，已经准备好了大量的。饶是如此，看到这一队泥泞的车人员，也还是吓了一。

众人急忙下了车，被驿站的驿卒带去各自的房间沐浴更衣。

沈绥这一澡换了三桶，才算把自己洗净。泡在浴桶中，氤氲的汽蒸腾，她发丝已散，英气褪去，俊的面容多几分女儿家的俏媚态。只是此刻的她显得有些愁眉苦脸，那一声情急之下的“莲婢”，真是要了命了。人无完人，沈绥也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兼顾到方方面面的。虽然张若菡的名并不是什么秘密，可这名字绝不是谁都能喊的，除了家人，也就只有自小亲厚之人才会喊了。若是张若菡察觉到了这个致命的破绽，来质问自己，自己该如何开脱嫌疑？

想了一会儿没什么绪，她叹了气，脆起了浴桶。

浴桶之中，她站起来，乌黑的长发，发端滴，珠顺着颈项落后背。所过之，一幅极端真的凤凰浴火图展在她并不算宽阔的后背之上。这幅图彩鲜艳，纹路顺着沈绥后背的大面积伤疤纹刻而上，立而传神，乍一看极富冲击力，好似那凤凰即将从她后背脱将而，直冲云霄。

凤首昂起在左肩，双翅展开从右肩延伸到左腰，尾羽旋起，一直蔓延到她的右臂手肘。大团大团的赤金火焰，缠绕周，气势人。恢弘的构图，给她这一副曲线柔的女躯，平添了诸多的凛然霸气。

用巾抹，她拿起裹布，一圈一圈缠绕，束。拍了拍脯，梆梆作响，她提了气，不算气闷，满意地了。这裹布是颦娘专门为她和沈缙的，用的是极富弹的布料，裹上后，并不会影响呼顺畅，甚至不会有被束缚的觉。

可怜她的，永远都长不大了，想到了这里，她再次愁眉苦脸起来。不过她转念又安自己，要那么大的什么？她或许此后再也不会穿回女装了，对她来说，不过是累赘的两团罢了。

猛地想起方才拥住莲婢时，她好像受到了莲婢的柔，顿时脸红心。拍了拍脸，制止自己再胡思想，她继续穿衣。

着一层丝锦内单衣，一层厚绵中衣，外一件墨底银丝鹤纹圆领缺袍。原本那条蹀躞带染了泥污，她便寻了一条银銙鞓带束腰。发丝未，她便用红绳简单束了一个垂尾辫。着分趾袜，换上带齿木屐，这就门。

雨还在下，廊外挂着晶莹的雨帘，透着丝丝的寒之意。沈绥带上门，踩着木屐向沈缙的房间哒哒行去。

没走几步，就见驿长从廊另一侧拐了过来。驿长一见到她，刚要喊，就见沈绥抬手竖起一手指立在上，他连忙噤声，远远向她躬作揖。沈绥微笑着向他走近，驿长垂下眸，一张老脸莫名红起来。这也怪不得他，他们门主的模样实在太好看了，刚沐浴过后，面上还带着丝丝红，墨衣衬得她肤更白，剔透似那玉一般。再加上红绳垂乌发辫，一张笑颜若仙，真是俊倜傥到了极，他这个汉看得都忍不住心加速。

“老蒋，别来无恙。”沈绥走到他近前，低声说，一皂角澡豆的香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