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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山风景秀，也不算难爬，只是天气炎，爬到一半，明楼给阿诚买了一碗解暑的凉茶，阿诚只喝了几就苦着脸不喝了，明楼又喝了几，确实难喝得要命。只是卖凉茶的盯着，实在不好当着他的面倒掉，着全喝嘴里，拉着阿诚就跑，跑到草丛边吐掉了。

“不是你要买的么？”明楼笑，“也不想好，真有蜂追过来蜇我们怎么办？”

先生便：“是我一个朋友的学生，带弟弟来广州玩的。”

赵存中新谈了女友，如珍似宝地捧在手心里。作为他们宿舍唯一了女友的，存中自觉面上生光，走路带风。那女友明楼却是认识的，是上海一个步组织的事，在读书会上见过几次。大约是与国立的理学院光明学会一起举事的时候认识的。赵存中这人，本来除了数学和姑娘以外，别无兴趣——其实，明楼三个对于他居然会喜数学以外的事已经十分惊奇了——跟着这女孩儿谈了以后，竟是变作一个积极分，每每现在报纸上。四个人里明楼文笔最好，便常常叫明楼替他改那些针砭时事的文章，大有要弃数从文的意思。明楼只觉过于激，常劝他们三思，存中却总有理，明楼也无计可施。

整个民国十五年都是糟糟的。江浙的军阀如稻般一季换一个，学校里万万读不下书去，老师们不知哪一日就离开了一个，只有汪芙蕖这等才摆一副太平绅士的样。孙传芳拉来张宗昌，将江浙搅成一缸泥。存中也终于因文遭祸，被带去巡捕房，小姑娘终于认识到这些个文章不能随便发，跑来宿舍大哭，周围几个宿舍都探过来，还以为这里发生了什么。

“嘿！现在居然还敢取笑我了？”明楼踢了他一下。

终于又收到立新的来信，却换了一个字，地址同署名都换过了。只这文风，一看就是他，气也丝毫不改。

那士官扶了扶帽，没说什么，圆圆的睛在明楼上转了一圈。

然而再见是这样的情况，却是明楼万万不曾想到的。

明楼不同他计较，只又想起昨日周先生说的话，觉得他自有得意的理。世界上这么多人，真能碰见那个共同信仰共同理想的人，并能一纸婚书生生世世捆在一起，再好也没有了。

明楼同孙瑞商量瞒着家里拿了钱，孙瑞拿了三百块，国从未见过这么多现钱，看得睛发直。末了从枕底下拽了一个布包来，哗啦一声全倒在桌上，那拿布包丢在一边，理起钱来。明楼知他钱来得不易，多是勤工俭学和从牙里抠唆来的，同孙瑞一起说什么都叫他把钱收起来，只说钱的事不必心。国怔了半晌，只好：“那我去巡捕房。”

不过，和也有和的好。山上有许多卖的，各都有。上海可没么这么多类。阿诚年纪小，什么都新鲜，什么都喜，明楼便什么都买了，一路爬到山，竟然抓了满满一捧。红红黄黄抱了满怀，阿诚笑说：“你这样招蜂怎么办？”

“那就赶快跑啊。”说着阿诚在前面跑起来，一路往上跑，小背包在后一颠一颠的。明楼才懒得追他，跑远了，总会再跑回到他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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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南京后，新学期的课表发下来，国同存中都是满满的数学同理，他当开始上一门货币政策了。去得晚了，坐在后，那教授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又讲起《莲说》来，颇有学者风度。明楼只觉得讽刺。

大约因为风景确实好，星岭上许多结伴来的小情人。于是树荫底下蹲了许多小贩，售各五彩的小锁，叫人刻了字锁到那边栏杆上。明楼问阿诚要不要买一个玩，却被阿诚反笑：“我可不玩，人家这都要小情侣买锁买一对的，我凑什么闹。你下次带个来吧。”

“哈，你自己可没瞧见，昨天周先生说起来时自己的表情。哦呦，甜的嘞……”说完怕他再踢自己，跑到他背后去了，“哈，你踢不着踢不着！”

邝立新有一手绝活，左右开弓，字不一。早年哪门考差了，联系簿上自己代家长签个名，免去不少教训。不过这事儿也只明楼知，怕叫哪个多事的报告老师，可要吃大苦。

他信上说一切都好，只是这蛛丝迹叫明楼忧心，又写了许多信给他，都只回些千篇一律的好，再不说什么请他去北平玩的话，只说有机会会再见的，只说很挂念上海，只说忽然想起来他们当年排的哪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