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大司。”言阙几乎从上跌下来，“……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世，或许真能翻个几圈。

离队走一段，言阙翻下。

“你的心情我明白，小殊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此番被围，陛下和我，同你一样心焦如焚。舒城此刻更是生死未卜，你以为我不着急么？”

他这一番话说得没没脑，舒城却听懂了，却揽住他的肩膀，压住他的嘴，警惕地四下看了看。

如此人才，为何不收归朝廷？

萧景桓推了推躺在山坡草地上的他，一双睛温柔得发亮。

萧景桓观他神，酒也醒了大半，蓦地浑冷汗，发白的手指陷在舒城肩结实的肌里。

山后的动静，如隐雷，正毫不犹疑地迫近。天际有扬尘，连这漂亮的蓝天都盖住了。说起来，这天蓝得正好，一如每一个他和言阙逃课喝酒的午后，一如萧选曾经送他的一个突厥玉剑坠。

他单骑而来，瘦得仿佛汪洋上的一叶孤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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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阙下着两，鬓角白得星星。一褐短衫，尽是尘土，一路尘土，从金陵到兖州。

莫名其妙地想起来，他上次这般纵千里，还是在远得已褪的建康九年。

他不过就是个庄稼汉。

“我胡说的。”

“言相。”

林燮拉住了缰绳，坐在上，看他于惊涛骇浪里颠簸而来。

舒城？同你说个笑话，你莫要笑话我。

不止是壮士，更有勇有谋。我听庄上人说，前些年有匪患，是他带领着乡亲们击退了盗匪。

“我如若不答应，你安排在那山坡后的大军便会冲杀下来，了结我于此。”

“我知。”舒城朗然笑了，天上的月亮都因此而黯淡起来，“士族并非全无可取，林将军用兵神，言相更是王佐之才，国士无双，且对我有大恩，我只希望这世能给寒门弟多一些机会——不过，你说的那个天下，我想和你一起看看。”

“你的人给我。我去豫州。”

罢了，下不去多想，且醉且眠，待得日后建功立业，定叫这世都翻个几圈给我看看，啊好不好啊哈哈哈哈哈……

景桓，我常常想，如果我父亲没有去世，我未曾得到圣上和言相的栽培，那我这等寒门之辈，如今和阿义又有什么分别。

元康三年，那场没有任何史册记载的对话，在兴平九年萧景桓自戕于牢中后，便再也没有人知了。遗憾的是，很多年后，这个天下真的现时，曾经遥想过这个天下的两个少年再没有机会看到，因为他们也早就失去了老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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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定是一位壮士。

用人当唯才是举，怎能看其。

这事听上去难办得很，可咱们还年轻，还有很多年可以一起慢慢努力。丈夫事，当拓功名，成王业，定天下，天下既定，何愁贤才不朝廷？如今士族把持推举人才之权，皆因他们手里既有兵权，亦有财力，你看林将军和言相，便是父皇也不可轻易动他们。但若是慢慢地把权力收回手上，到祖皇帝说过的那样，真正的靠本事说话，那何愁英雄埋没？

我知你心意了。

你若是说个笑话，我定然要笑。可你若只是怕我当笑话听，那大可不必。天下人都笑话你，我也不会笑话你。

“场面话当说还是要说的。”

“你要知，即使他们冲杀下来，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好。”林燮攥了缰绳，在风里回过，喝，“传令，全军戒备。”两一夹肚，只离队。扫了一言阙座下驹，了一个哨，那就乖觉地跟了上来。

不眠不休地赶了三天的路，他已是弩之末。从上下来的一瞬，登时冒金星，若不是林燮搀扶，真的要跌坐在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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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到后来，瘪下去，竟是要长歌当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