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说：“你和殿下青梅竹，一同长大，这不假。

过去的十几年里，你维护，也时时都纵着殿下，论及对殿下的了解和贴心，放天下大概也没有几个人比得过你，这我也承认。

但是——”

他话锋一转，神也凛冽起来：“今日的永嘉殿下，已不再是当初你所熟知的那个赵盈。我择殿下为主君，你也从旁辅佐，你心里就应该有这个分寸。

君臣有别，你们就不再是青梅竹的朋友，今日是，来日亦然。

你牢记这一，有些话，就不会脱而了。

但你要是记不住这一，下夺嫡之争初显，京中局势尚不严峻，倒不妨什么，但早晚会坏了事，你信吗？”

这是被警告了。

而且杜知邑方才说——

“择赵盈为主君？你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

笑声从杜知邑畔溢：“我没说错，你也没听错，殿下想什么，我已经看明白了，用不着谁来告诉我。”

他反手指了指自己一双：“我不盲心不瞎，勉算得上有几分小聪明，所以早就看明白了。

但我看透了，一直没说透，仍愿意为殿下鞍前后，这就是我的态度和我的选择。

我立场如此，就绝不允许有人碍着殿下的前路，即便是你，也不行。”

他说这番话，底气不算很足。

论及情分，十个他在赵盈面前也比不上一个薛闲亭。

但还是说了。

他是拿家命陪赵盈赌的这一局，赌注下的太大，就输不起了。

肃国公府上下四百余，无一幸免，连国公爵位也被褫夺，甚至牵连先人，祖上牌位也被撤太庙功德祠。

从前刘家走过的老路，孔家又走了一遍。

刘家用了几代才翻了，刘寄之又把一切都葬送了。

肃国公府的后人，翻之路只会更难。

他自知康宁伯府远比不上他们这些人家，孤注一掷选了这条路，博的就是一个来日。

要么光宗耀祖，要么一败涂地。

他没有退路。

不像薛闲亭。

薛闲亭的目光其实没落到实，本就不是在看他。

杜知邑打量了半晌，看他也不说话，那气反而消了不少：“话不中听，但理希望你明白，也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谅我们这些人的苦衷。”

苦衷吗？

可谁又来谅他？

薛闲亭的笑带着冷寒，但不是讥讽嘲的：“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他和赵盈从此就该是君臣，这条路走得越远，往日的情分就越顾不成。

走到最后，无论她成与不成，都只会剩下君臣情分。

这理他比杜知邑明白的要更早一些。

但从来也没有人问过他，难过吗？心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