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着烛光，角微微上翘，神里晃着虚空，像是透过她，在对别的什么人说话：

淅淅沥沥的大雨不断地冲刷着黄土。

顾青瓷坐下来，她拿起帕净手，剥了一个橘，自然地喂到傅景边。

顾青瓷收拾着空掉的酒杯，动作不疾不徐的。她并未声追问，哪怕心已为这话而悬空起来。

燕帝在刨开的白骨前蹲下，手执匕首，毫不留情地往手臂刺几划痕。他不停地血，鲜血往下滴滴渗透森森白骨中。

傅景说，她问过哥哥，并没有要给她指婚的意思。

还当顾青瓷上次说的话全是胡诌。

那语气，并非醉后轻飘飘的胡言语。

燕帝仰大笑几声，雨打到旁脸颊似有泪落，下令让侍从将棺墓恢复如初。他也不回地走了。

胡姬齐妃，正是燕帝的亲生母亲。

燕帝在彻底失去神志前，突然又大笑起来，喃喃地：“罢了罢了，星星是朕的。”

突兀且沉重，竟像透着不可言的执念。

顾青瓷微笑：“底下最好还要有荷叶相称，荷叶不能比少，这样风过浪起，有荷叶衬托着荷，画面才好看。”

傅景托着腮帮看她，语气幽幽：“姊姊是打定主意，想让我好看吧？” [page]

她因难产而亡。

傅景撇了撇嘴，暗暗腹诽她的厚颜无耻。

“……”

“……”

为何燕帝冒天下之大不韪而亲征。

“原来，真是……还以为星星是朕的……”

橘有酸，傅景吃得微微拧眉，还得无奈地附和：“是是是，全天下都知，顾大人是最不会说话的人，成天忠言逆耳的，尽说实话，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否则早就青云直上了。”

说话的功夫，侍女端上瓜果茶。

顾青瓷似笑非笑：“郡主明白便好。”

她面上不辩喜怒。

顾青瓷凝望着她，又：“这荷包绣是不绣，郡主倒是给个准话。”

迹象表明，是她的骨。

“是知郡主心灵手巧，想见识一下郡主的厉害。”

“……”

顾青瓷边忍不住上扬，“臣嘴笨，总说不过郡主。”

平定匈的那晚，夜无人，燕帝携几个亲信秘密前往齐妃之墓。齐妃生前乃先朝妃，西域第一人，容盖天下，却不争不抢，情娴熟。

燕帝开棺以血滴骨。

他忽然抬看她，俊秀的眉里，仅那一双比常人略浅的褐瞳，有半分西域的影。

傅景吃掉她递到边的橘，认真品了品她的话，掐去尾，重复：“你是想教我知厉害！”

死后，先帝追封妃位且遵其遗愿，将其遗骨以锦缎包裹送往故土收敛下葬。

二十年后的那夜，大燕铁骑踏平此地，掘开墓碑，挖棺椁。

景星郡主择婿一事，果然撂了。

“……”

她缓缓阖，仿若回到金戈铁，黄沙漫天的边疆战场——

回到屋里，顾青瓷静静地把纸条折叠一下，放烛火焚烧净。

—

军帐里，黄酒尚温。

窗外，突然间雨下起来。

顾青瓷拿杯盏，轻轻取皿依次摆好。她素手斟酒，低眉垂目间，终于想明白了——

从离朱回来，顾青瓷轻松愉悦的心再次沉寂，路过傅景总对着发呆的小湖泊，夕的霞光映得满池潋滟，满池像碎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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