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夫人带来的两个贴婢，袅袅婷婷地移步门边，接了门小厮们手中的案，小心翼翼地端到榻边早已放置好的案几上。

魏夫人侃侃而谈，就像《尖上的曾府家宴》的旁白。听得来，她对这一菜，确是如数家珍，喜之极，若不是自份及时刹车，说叨的细微详尽之，只怕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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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夫人的话，终于将姚从怅惘的思索中拉回现实。

红的是芋焖鞍桥，“鞍桥”就是鳝鱼段。如今正是黄鳝的季节，又逢端午，民间有吃“五黄”的习俗，五黄，即黄鳝、黄鱼、黄瓜、咸黄和雄黄酒。

青的，是几个扒开一半的新鲜莲蓬，里羊脂玉般的馅料，玉中又微微透浅粉，看着像河鱼与河虾混在一起打成的茸。

白的是酒煮玉蕈，厚实的儿掌大小的白荷盖状野生菌类，放了新的莴苣条，撒了枸杞，淋上女儿红小火慢炖到糯收。

但此刻，她说起来，好像换了个人，带着一赤之心的真挚悦。

姚的锋不动声地扫向案几上。

但见两张案里，青、红、白、黄、紫，五淌，仿如一场小范围视觉盛宴。

黄的是油炸鲜笋，今季最后一茬鲜笋，切成薄片，稍稍裹些拌了佐料的面粉，在油锅中炸了，金灿灿黄澄澄的，时人又称为“煿金”。

“唔，这鞍桥，正当季节，俗语讲，小暑黄鳝赛人参，不可错过。”

婢又捧来一盆汤羹，乃蒌蒿虾白萝卜丝羹。

都怪王安石变法吗？好像也不是。但就像一个企业里一样，龌龊的、只有小人才能生存下来的派系斗争，必然会带来劣币驱逐良币的局面。

这一看，就不想把珠再转开啦。

只听魏夫人：“枢相治家，崇尚简素，今日有幸能得姚娘大郎夫妇的义女，家宴却也不过是些寻常吃，姨母见笑了。”

为姚包扎手指伤的郎中此时已完成了领导们办的任务，拎起药箱知趣地退下。

“对了，这蕈和紫米呢，乃是大理国银生城一个商人特意雇了快送到京城。那商人当年在京中，被税监刁难，机缘巧合遇上枢相，枢相为他去开封府说了几句公话，他这些年每逢夏，便为吾家送些云南土产来。”

“把菜馔端来，沈姨母和姚娘受了这大惊吓，怎能还不些汤。”

当历史的车再往前行径十余年后，开封城就将是一窝又一窝臣的天下了，“汴京六贼”将涂脂抹粉地登临大宋权力心的舞台，开始自己误国误民的表演。

“不过这天青晚霞莲包里的鱼虾茸，是老亲自打的，与外酒肆中加了芡实粉的，不同，姨母喂姚娘尝尝？”

沈馥之和姚方才还心照不宣地觉得，魏夫人固然来致歉的姿态是到位的，言语间的闪烁欺瞒之，仍叫人惶惶然敬而远之。

姚嘀咕，原来北宋的中原地区就有紫米了。

堂上下，从群星闪耀，异化为两党争斗，最终酿成国家、个人乃至整个时代的悲剧。

大难之后有福的现实！

紫的……紫的看上去竟像是一钵紫米蒸饭。